我不敢独自留在夜色下的塔楼顶层,只好拉开一点儿距离跟在丽塔身后。真是的,十几年的漫长人生里,第一次遇到这么尴尬的时刻,要怎么办才好呢?什么时候跟她道歉才是合适的时机呢?
楼梯本来是很好走的,但是我心情烦躁完全没有想着要认真地走路,本来很合脚的小靴子竟然打了个滑,差一点向下摔倒。丽塔微微侧身,抬起一只手臂挡了一下,我晃了晃重新站稳。
“里波尔家族从来不会让客人在家里受伤的。迪亚兹小姐,请您留意脚下。”
夜已深,我和她各回自己房间休息。第二天早上,雅姐姐看见我扁着嘴,向我询问缘由。我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听完以后,她舒了一口气。“不用担心,会好起来的。”
“真是这样吗?可是里波尔小姐看起来非常生气啊。”
“她喜欢你,想和你成为好朋友。既然想成为好朋友,就一定会和解。至于生气嘛……想想看吧,假如你和好朋友的悄悄话被另一个人听到了,你是不是也会很生气?尤其你还不认识那个人呢。”
我想了想,点点头表示肯定。确实会生气。
雅姐姐抚摸我的肩膀,继续说道:
“先让她消消气。等到晚上或明天再道歉吧,她会原谅你的。”
丽塔没有出现在早午餐的餐桌上。女佣转告说,今天有个重要的炼金订单要处理,小姐大清早带了点心和饮料,自己去了工坊,还特意叮嘱不许任何人前去打扰。
虽然明白这是在置气,但是我也无计可施,毕竟人家是这里的主人嘛。如此一来,这顿饭也吃得毫无心情。
饭后,我转了一圈儿,看到客厅角落一张很干净的桌子上摆着丽塔的单簧管,被拆解成了四部分。这时候我忽然有了个主意。
“晨姐姐,我想仔细看看它,可以吗?”我把慕容晨拉到桌子旁边。她性格热情活泼,似乎从来不会生气的样子。
“丽塔的黑管是母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非常喜欢,平时不让人碰的。不过,如果是雨华,我觉得她不会生气,只是别弄坏了。”听晨姐姐的口气,她不知道我和丽塔闹别扭的事情。说完,她又补了一句:
“这丫头平时乐器不离手的,怎么今天放在这里没有带走?哦,我知道了,可能是需要通风。”
黑管又叫单簧管,是胶木制成的乐器,确实需要保养。它害怕暴晒,需要通风,可是这个地方虽然太阳晒不到,但也不通风……好了,先不想那么多。
我拿来画板和笔,坐在附近的凳子上,开始打草稿。
大家吃过晚饭以后,丽塔才回来。她向女佣要了面包和牛奶,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间,导致我又一次错过了向她道歉的机会。
太阳再次升起。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了。
“里波尔小姐,我是林雨华。可以进来吗?”趁着她还有没有离开,我站在她的房间门口,怀里抱着昨天完成的画儿。
里面响起了穿衣服的声音。过了一分钟,她开口了。“请进吧,迪亚兹小姐。”
我推开门走进房间。丽塔穿着睡裙坐在床边,头发用毛巾包着。
“原谅我衣衫不整的样子,让您见笑了。请问迪亚兹小姐,有什么事情?是我的女佣招待不周吗?”
语气如此客套,果然还是在生我的气呢。
“里波尔小姐……丽塔姐姐,请你看看这个,我想送给你。”我递过第一张画。
这一张是单簧管的拆解部件图。先用铅笔打草稿,然后用很细的水笔绘出线条。
“果然名不虚传,真是精准漂亮啊。对了,听帕帕斯小姐讲过,迪亚兹小姐在故乡曾经是多个国家青少年绘画比赛的大奖得主,是的吧?”虽然称谓还是很客套,但是语气柔和了一些。
“我想着丽塔姐姐很喜欢它,有这样的图纸,保养起来就方便了。”我没有否认她的提问。
得奖不得奖,其实不重要。毕竟所谓的青少年绘画比赛,只是欧洲多个国家的文艺活动,参赛者年龄限制在十六岁及以下。要知道,青少年的绘画笔力和艺术理解毕竟是有限的,不可能与老艺术家相提并论;所谓少女画家的荣誉称号,鼓励的成分更大一些。
不过呢,毫不吹牛地说,我是描绘透视结构的高手。
借着丽塔认真欣赏图纸的时机,我又递上第二张水彩画,是用前几天炼金得到的纸张和颜料画的,因为时间有限,所以细节相当简单。
“丽塔姐姐,你看看这个。雨华想认真地和你说:对不起,丽塔姐姐,是我错了。以后一定和你真正独处,不会让任何人偷窥我们,哪怕是我最好的朋友和亲人。请原谅我,好不好?”
“噗……”丽塔接过画儿看着,笑出了声。也不知道她是笑画面内容,还是笑我的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