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蹲在我面前,我在她的脖子上套了一条用细线串起来的吊坠作为礼物。面前的人儿亲了亲我的额头,带来淡淡的栀子与铃兰的香气。我正打算说点什么,梦醒了。
睁眼环顾四周,床边摆着床头柜和一张用蓝色纱布包覆着坐垫的椅子,床尾远处的墙角有药柜和水龙头。另一边摆着一张白板,板擦和彩笔涂鸦的痕迹看得十分清楚。没错,这是我所熟悉的疗养病房。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异样的地方,那就是阳光透过洁白的纱窗照在地板上呈现出的颜色是浅浅的青白色,而且这明显与蓝色的医用纱布没有任何关系。
是我睡得太久,以至于色彩感知失常了吗?不不,这不太可能。不过,似乎真的睡了好久呢。
门开了,护士小姐走了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看着我,目光温柔,一言不发。我想要坐起来,却被轻轻按住了。
“嘘,先不要起来。……”她似乎在犹豫着斟酌词句,“可以把手伸给我吗?”
我伸出右手,放在她的掌心。
“你睡了很久,需要活动一下手指。做个握手的动作试试可以吗?轻一点。──好,现在逐渐用力。──好了,好了,停,疼,很好,你的运动系统看起来状态不错。”
“既然如此,我可以坐起来了吗?”
得到允许之后,我掀掉毯子,跪坐在柔软的床垫上。这才发现自己穿的是一套很舒服的睡衣,相当修身但又不会觉得紧绷。
“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小姑娘?”护士小姐仍然语气温柔,只是温柔之中带有一点点紧张。
“林雨华。──嗯,是的。林雨华·迪亚兹·德·维瓦尔,这是我的全名,但是不常用,对吗?”我冲她笑笑,如此回答。
“太好了,或者说是惊喜也可以的。”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便笺本和笔,“林小姐,随便写一个记忆中的人的名字,可以吗?”
我接过纸笔,随手写下一个希腊语的名字。她是我的家庭教师。虽说年龄比我大了十多岁,但这并不影响我和她成为好朋友。
“太好了。”护士小姐又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既然林小姐记得她,我就把你交给她,可以吗?”
那当然没问题啦。我点点头表示同意。护士小姐离开。片刻之后,进来了一位高个子的女人,棕色卷发,眉眼如同米开朗基罗画笔下的月神阿尔忒弥斯。
“奥尔瑟雅·帕帕斯小姐!”我跳下床扑过去,踮起脚尖搂住她的脖子,“雅姐姐,抱抱。”
“好啦好啦,轻一点。雨华,我可爱的小宝贝,你睡太久了,力气很大的。”帕帕斯小姐重新把我抱到床边坐着,自己则坐在椅子上看着我。
“你们为什么都这样看着我?”我补充道,“雅姐姐,护士小姐也是这样看着我。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眼前的棕发女人迟疑了一瞬。“迪亚兹小姐,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或许说,是那种非同一般的消息。可以吗?”
既然我的家庭教师和最好的朋友用了如此郑重的称谓,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何况很久之前,我就知道自己患上了无法治愈的血液病;除了不能把自己喜欢的画儿画完以外,我并没有什么真正的遗憾,也做好了坦然面对一切坏消息的准备,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虽然这对一个十二岁的少女来说也许有点难……
“雨华,我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先听好消息吧,毕竟所有可能的坏消息我都设想过了。”
“好消息是你现在十四岁,而且已经痊愈,不再需要长期住院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