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琦走在滕烈生前方,相隔不过两三步。她的情况虽比滕烈生稍好一些,可脚下依旧不太稳。滕烈生眼睁睁看着她好几次身形一晃,心也跟着猛地一揪。
前方的队伍拐过一道弯,甄琦急忙跟上,一脚踩在了一块凸起的石板上。那石板比旁的高出一截,边缘早被雨水冲刷得圆润湿滑。鞋底刚一沾上去,便猛地打滑,她整个人骤然往旁一歪,手电筒脱手飞了出去。光柱在雨幕中划出一道慌乱的弧线,随即坠入灌木丛,彻底没了光亮。甄琦身形彻底失去平衡,朝着路外侧的陡坡直坠下去。
滕烈生几乎在她歪倒的同一瞬就伸手去抓,指尖擦过甄琦的袖口,却只捞到一把空气。她下意识往前猛冲一步,自身也跟着重心失守,险些一同翻下坡去,多亏身后陶然一把攥住她的后领,才堪堪将人拉了回来。
甄琦在湿滑的斜坡上接连滚了好几圈,直到 “砰” 的一声闷响撞在树干上,才终于停了下来,趴在被雨水泡得软烂的落叶泥地里。雨水顺着她的身体不断往下淌,头发被浇成一绺一绺,紧紧贴在脸上。
滕烈生和陶然立刻从路边往下赶,抓着灌木枝条一点点挪下陡坡。滕烈生心急之下踩在烂泥上,脚下一滑又险些摔下去,好在陶然及时伸手稳住了她。
两人快步来到甄琦身边,却不敢贸然动她。滕烈生的声音在雨中发紧:“甄琦,你怎么样?”
甄琦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紧闭,眉头紧紧拧着,嘴唇抿成一道僵硬的直线。雨水从额头滑落,顺着鼻梁淌到唇边。几秒后,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慢慢调整了几下呼吸,听见滕烈生的声音后,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身体,确认没有大碍,才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她浑身湿透地坐在泥地里,半边脸上沾满泥水和碎叶,可原本紧绷的神情,渐渐松了下来。
“好像没什么事。” 她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料到的庆幸。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摸了摸胳膊和肋骨,神色从不确定慢慢笃定,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没事。”
滕烈生蹲在她身旁,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就放下心来。她仔细地检查着甄琦的身体,每一处都看得格外认真,直到确认她真的毫发无伤,连一点擦伤都没有,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伸手拉住甄琦的胳膊,陶然也从另一侧伸手,两人合力把她从泥地上扶了起来。甄琦起身时腿微微一软,下意识撑住了那棵救了自己的树干。
可等她站稳、收回手的那一刻,整个人却骤然僵住。
手腕上那串桃核手串,不见了。空荡荡的手腕上,只留下几道被桃核压出的浅粉色印子。
甄琦低下头,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四周。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被雨水泡得软烂,紧紧贴在地上,像一块湿漉漉的深褐色旧毡毯。
她接过陶然递来的手电筒,往周围晃了一圈,很快瞥见一截断掉的红绳。她蹲下身捡起绳子,又从旁边的泥水里摸出一颗桃核。
那颗桃核已经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几乎从中间断成两半,只在底部还连着一点点。
甄琦紧紧攥着那颗桃核,手指越收越紧,指节都绷得发白。滕烈生和陶然看在眼里,都沉默着没说话。
坡上的人见他们半天没动静,以为又出了事,急忙朝下呼喊。声音被风雨撕得零碎,带着浓浓的焦急,从上方传下来。
甄琦先抬声应了:“没事!”她的声音稳稳穿透雨幕,听不出半点方才滚落斜坡的狼狈。她低着头,飞快把断绳和裂桃核揣进衣兜,扶着身旁小树,踩着湿滑的泥地一步步往上爬,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滕烈生和陶然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
三人重新回到搜寻队伍,继续往深山里走。石板路早已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泥泞土路;再往里,连土路也消失不见,只能由前头的人劈草开路。手电光柱在黑暗里来回乱晃,照不进远处深不见底的漆黑。众人的呼喊混在风雨中,同一个名字被好几张嘴齐声唤着,此起彼伏、忽远忽近,像是山谷里无数看不见的人在彼此应答。
另一头也传来了呼喊声,另一支搜寻队伍,正朝着这边慢慢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