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碾过紫禁城的青砖,转眼已是沈知微执掌禁军、协理朝政的第一个年头。
东宫暖阁内,乳母抱着襁褓中啼哭渐歇的婴孩,轻手轻脚走到榻边。沈知微刚生产完三日,面色尚带几分苍白,却眼神清亮,伸手轻轻拂过婴儿柔嫩的脸颊,眼底漾着浅淡暖意。这是她与萧彻的长子,足月降生,哭声洪亮,眉眼间依稀可见萧彻的轮廓,却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温润。
萧彻立在榻旁,身姿依旧清挺,只是往日里压在眼底的寒雾,被一层笨拙又真切的温柔取代。他不敢轻易触碰襁褓,只俯身凝视,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像是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秦顺领着宫人侍立在侧,大气不敢出,谁都看得出,太子殿下对这位嫡子的珍视,更对诞下皇子的太子妃,愈发依赖。
自皇子降生,萧彻处理朝政的速度愈发迅疾,下了朝便直奔暖阁,片刻也不愿离开。沈知微抚琴时,他便抱着孩子坐在一旁,听着琴音抚平偶尔泛起的头痛;沈知微翻阅奏折、梳理禁军事务时,他便安静陪在身侧,偶尔出言指点,目光却始终黏在她身上。
癫狂头痛发作的次数愈发稀少,偶有隐痛,只要沈知微在侧,轻声安抚,指尖按揉穴位,便能迅速平复。宫中人皆道,太子妃是殿下的天生解药,有太子妃在,东宫便永无疯魔之乱。唯有沈知微心底清明,萧彻的依赖,早已深入骨髓,如同藤蔓缠树,看似紧密相依,实则稍一疏离,便会让他陷入惶恐。
她看着怀中幼子,又看向身旁寸步不离的萧彻,心头渐渐生出思量。
萧彻的病根,在于幼年缺爱、执念深重,如今她在侧,他便将所有心神寄托于她,看似病情稳定,实则根基未稳。一旦日后她稍有疏忽,或是两人之间生出隔阂,他体内的疯魔必定卷土重来。唯有让他学会自立,戒掉对自己的过度依赖,以江山为责,以子嗣为念,他的心神才能真正安定,癫狂之症才能彻底根除。
这日午后,萧彻抱着皇子,靠在沈知微身侧,听她梳理禁军近日调度事宜。北衙禁军新增三百守卫,轮值方案重新排布,京畿外兵与禁军呼应之事,她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懂抚琴的侯府嫡女。
“这些事,你不必事事亲为,交由副将即可,你刚生产完,需好好休养。”萧彻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心疼,伸手想揽住她的肩头,却被沈知微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
萧彻的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