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居里,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满室皆沉。沈知微垂首立在帷幔之外,指尖微微发凉。她入宫不过一年,原只想安分守拙,熬过这段岁月,平安离宫,却不想一脚踏进了东宫最深的隐秘。
案上那册被她藏过暗语的诗集,静静摊开着,每一字每一句,都已落在萧彻眼底。她做好了被质问、被威慑、被灭口的准备,可抬眼时,只看见他倚在软榻上,面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额角隐有青筋,指尖按着太阳穴,强压着一阵阵翻涌的钝痛。
他没有再掩饰。
从前在宫妃、在朝臣、在内侍面前,他永远是那个体弱却端稳、病气却守礼的太子。可在她面前,那层紧绷了数年的外壳,松了一线。
“你入宫一年,在我面前,从未做过半分逾矩之事。”
萧彻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下来的沉定。头痛一阵阵抽着,他没有避开,也没有强撑到完全平复才开口,就那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同她说话。
“你是皇后送进来的人,这一点,你清楚,我也清楚。”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戾气,没有试探,只有一片看得透人心的凉静。
“但你这一年,没有向她递过一句关乎我起居之外的话,没有构陷,没有窥探,更没有为你沈家谋求半分便利。”
沈知微心尖微紧。
她入宫一年,步步小心,处处收敛,原以为藏得极好,却不知一切都在他眼底。
“你今夜撞破的事,是东宫最大的忌讳。”萧彻淡淡道,“说出去,我死无葬身之地。你若去皇后跟前邀功,此刻已是大功一件。但你没有。”
他顿了顿,颅内一阵锐痛袭来,指节不自觉攥紧,呼吸微促了一瞬。
这一次,他没有背过身,没有屏退左右,没有强装无事。
就那样当着她的面,缓过那一阵疼。
沈知微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终究没有上前,也没有避开目光。
她看见了。看见了他痛时绷紧的下颌,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混沌与癫狂,看见了他硬生生把那股失控压回去的模样。
他不遮掩。
她也不戳破。
“我不与你说虚的。”萧彻声音沉下来,“我要你守口。守住你今日看见的、听见的、猜到的一切。不告诉皇后,不告诉沈家,不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