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日在东宫偏阁,无意撞见萧彻屏退左右、独对旧档的模样,沈知微便再也无法安枕。
她没有亲眼看见密诏字迹,没有亲耳听见谋逆言辞,更没有撞破他癫狂失态的一幕。可恰恰是那些看不见、听不着、却处处透着反常的细节,在她心底反复盘绕,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这些日子,她将所有异常,一字一句、一事一迹,在心底细细梳理了一遍。
第一桩反常,是他来路不明的身子。人人都说太子自幼体弱,性情温吞,不耐劳、不暴怒、不妄动。可她数次撞见他独处时,指尖泛白、脊背紧绷、额间冷汗涔涔,那不是体弱,是强忍,是压抑,是某种随时会崩裂的顽疾。
第二桩反常,是他对冷宫异乎寻常的忌讳。宫中提及冷宫,至多是几句叹息,唯有他,但凡听见“冷苑”“废妃”“旧人”几字,指节必会不自觉收紧,气息骤然沉冷,那是刻入骨髓的忌惮与恨意。
第三桩反常,是他对皇后表里不一的顺从。他对着皇后恭敬温顺,俯首帖耳,活似被牢牢握在掌心的傀儡。可她分明看见,他转身之后,眼底没有半分孺慕,只有一片寒寂的淡漠。
第四桩反常,是他对她忽近忽远的注视。他明明待她不同,会在她弹琴时驻足,会在她受惊时侧目,会在她不安时沉默退让。可那份温和之下,始终藏着一层深不见底的审视,仿佛在判断——她是否可信,是否可留,是否……知道得太多。
第五桩反常,也是最致命的一桩——
所有知晓他些许端倪的宫人内侍,皆会在三五日内,悄无声息地消失。
没有声响,没有波澜,没有问责。
仿佛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沈知微闭着眼,指尖冰凉。
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他并非天生太子。
他自冷宫而来。
他的生母,是一位被废、被逼疯、被彻底抹去痕迹的旧人。
他是在先嫡太子薨逝之后,才被皇后从那不见天日的地方拉出来,当作一枚听话的棋子,扶上东宫之位。
而他身上,藏着一个足以让他立刻被废、被赐死、被万劫不复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