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刻意攀谈,不唐突冒犯,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偶尔见她经书掉落,默默拾起,双手奉上,不多说一句话。
徐氏心中,渐渐动了。
她生于书香世家,见惯了文弱书生的清高,也见多了高门子弟的骄纵,却从未见过一个人,出身勋贵,手握权势,却能这般守礼、克制、心存善念。
沈崇安后来亲自上门,郑重求亲,一句话说得恳切:
“我知你心向清净,不喜侯门喧嚣。我不敢保证让你一生富贵无极,只敢保证,此生不纳妾、不置通房,府中干干净净,不让你受半分后院腌臜气。”
在那个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寻常的年代,这一句,重逾千金。
徐老太爷起初并不赞同,觉得勋贵与书香门第路数不同,怕女儿委屈。
可徐氏自己,却在佛前静静跪了半日,最终起身,对父亲道:
“女儿心意已决。我嫁他,不是为沈家权势,不是为侯府尊荣,是为他这一片真心、克制、守诺。心意难得,我愿一试。”
是她自己,在寺院之前,动了心。
是她自己,在佛前之下,点了头。
是她自己,心甘情愿,踏入了永宁侯府。
成婚之后,沈崇安果然一诺千金。
三房之内,无姨娘、无庶出、无通房丫鬟,清爽干净,从不让徐氏受半分闲气。
她喜静,他便收敛了大半交游喧闹;她爱琴,他便遍寻良琴送到她院中;她重礼,他便事事敬她三分。
两人并非日日甜腻,却相敬相知,安稳平和。
沈知微从小便看在眼里,母亲眼底是清净安稳,而非身不由己的落寞。
她自小跟着母亲读书、习字、弹琴、明理。
母亲教她:
“心若安定,何处不是归宿;心若有光,深渊亦不寒凉。”
她还有两位同胞兄弟。
兄长沈知珩在国子监潜心读书,性子沉稳;幼弟沈知辰年纪尚小,天真烂漫。
兄妹三人一同长大,感情深厚,是这深宅里最踏实的温暖。
日子本可以这般清净平淡地过下去。
直到宫里一道旨意,悄无声息,掀翻了整座侯府的平静。
皇后下旨,派教养嬷嬷入府,教导府中未出阁姑娘规矩礼仪。
谁都看得明白——
皇后要从娘家沈家,挑选一位姑娘,做太子正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