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会一直顺利。
我以为我们熬过了最难的时刻,可以开始慢慢来了。
可命运不这么想。
那天我接到我妈的电话。
“叙白,你快回来。你爸出事了。”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事?”
“脑溢血。在医院抢救。”
我站在办公室里,听着电话那头我妈压抑的哭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很暖。
可我觉得冷。
从骨头里往外冷。
“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同事走过来:“小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手机又响了。
是夏夏。
“周叙白,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去买菜。”
我听着她的声音,忽然很想哭。
“夏夏。”
“嗯?”
“我爸……我爸住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不是这里,在老家。”
“好,你等我。我请个假,马上回来。”
“夏夏——”
“别说了,等我。”
电话挂了。
我站在那儿,握着手机,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响。
像在敲我的壳。
她半小时就到了。
跑进来的,喘着气,头发有点乱。
“走,我订了最近的高铁。还有一个小时发车。”
我看着她。
“你……你怎么这么快?”
“跑着来的。”她拉着我就往外走,“别愣着,路上说。”
高铁上,我一直没说话。
她也没说。
只是握着我的手,一直握着。
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们打车去医院。
急诊室门口,我妈一个人坐在那儿,眼睛肿着。
看见我,她站起来。
“叙白……”
“妈,我爸呢?”
“在手术室。六个小时了。”
我走过去,抱住我妈。
她在我怀里发抖。
“没事的,妈,没事的。”
我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夏夏站在旁边,没说话。
等我放开我妈,她才走过来。
“阿姨。”
我妈看着她,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夏夏。周叙白的女朋友。”
我妈看着她,又看看我。
然后她点点头。
“谢谢你陪他来。”
夏夏摇摇头。
“阿姨,您坐着,我去买点吃的。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我妈想说什么,夏夏已经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把纸巾扔给我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她在帮我。
现在她在帮我妈。
她总是在帮我。
手术进行了九个小时。
医生出来的时候,我们全站起来了。
“手术很成功。但病人还没脱离危险期。接下来72小时是关键。”
我妈的腿软了,我扶住她。
夏夏在旁边,扶住我。
我们三个人,像叠罗汉一样站着。
那天晚上,我妈怎么都不肯回去。
我们就在医院走廊里坐着。
夏夏去买了几瓶水,几个面包。
我妈吃不下。
我也吃不下。
夏夏也没吃。
她就那么坐着,陪着。
凌晨三点,我妈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发现她老了好多。
头发白了,皱纹多了。
以前那个总是唠叨我、催我、嫌我没出息的妈,现在缩在医院的椅子上,像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周叙白。”
夏夏的声音很轻。
我转头看她。
“你累不累?”
我摇头。
她看着我。
“周叙白,你可以累的。”
我愣了一下。
“你可以累,可以怕,可以不知道怎么办。”
“你不需要一直撑着。”
“你还有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心疼,有很多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但最亮的,是光。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和每一次看向我时一样。
“夏夏。”
“嗯?”
“谢谢你。”
她笑了。
“谢什么谢。”
“以后对我好点就行了。”
“好。”
那三天,我们在医院里度过。
我妈睡走廊,我就让她去病房里睡。
她不干,说要在外面等着。
最后夏夏说:“阿姨,您去睡,我在这儿陪他。有事我叫您。”
我妈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进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俩。
我靠着墙,她靠着我。
“夏夏。”
“嗯?”
“你怎么这么好?”
她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