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店员手腕晃动,指给许念节看,“手机背面还有我家的标签,撕都没撕。型号和销售记录也对得上,三千四卖出去的。”
许念节轻轻倒吸了一口气,仿佛看见迷雾中有什么东西慢慢露出了轮廓,既期待又恐惧。
手机标签上面的数字已经磨损看不清了,许念节拿回手机,心想,赵与焉当时为什么要买手机呢?他买二手,许念节能理解,图便宜嘛,可是三千四可不是小钱,在二手机里属于高价了,饭都吃不起的赵与焉舍得花这么多钱买手机?
赵与焉到底经历了什么?
许念节胸口抽痛了一下,酸楚慢慢泛开。
店员见他神情低落,于心不忍,说:“你真想退钱的话,我帮你问问经理。”
许念节退一步,环视这家便利店,试图判断赵与焉有没有可能真来过这里。
说是一家便利店,更像自家开的小超市,打眼一看,卖什么的都有,但种类很少,很杂,货架上有的位置都是空的,不空的地方,也就是零零散散放着商品,一个,两个。那样子,像随时都要跑路了。
他叹口气:“谢谢,先不退了,我问你,这手机里的信息都没了,还能找回来吗?”
店员说:“不行,这种格式化是人为的,恢复不了。诶……”忽然他眼神玩味,扫视许念节,“那天来买手机的人不是你……这是你自己的手机吗?”
许念节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怒道:“这是我朋友的。”
“好好好,你别着急呀,别误会,我就问问。这手机你要不退,不如卖给我吧,给你一千五。”店员手指点了点桌面,笑道,“很划算的哟。”
许念节还真犹豫了一下,一千五也是钱呐,便问:“那你还记得是哪天卖出去的吗?那个人有留下其他什么联系方式吗?”
“就上个月初……没有联系方式吧,反正那个人很着急,都没跟我还价,给了钱就走了。”店员凑到许念节身前,悄悄说,“还得感谢你朋友,不然我上个月的业绩都完不成。”
“他是不是……”许念节赶紧向店员描述了赵与焉的长相,店员歪头皱眉“嗯……”了一会儿,打响指:
“没错,就是他!”
好像回忆起了那天的场景,店员又摆出猥-琐的笑,望着天花板说:“他长得很帅啊……不过跟你不是一个款。我这辈子第一次见那么帅的男人,给我看懵了,不然高低多卖他点产品。”
许念节无语,拿起手机就要走,店员突然跑出柜台,“等一下等一下,你们两个什么关系啊?普通朋友?”
“对。”许念节回身,“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个,我……”
店员一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双手合十,憋了半天,终于说出实话:
“其实他手机号也是在我这里买的,我就悄悄记下来了,后来给他发过几次短信,他不理我,我后来又试了几次打电话……他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你认识他的话,能不能帮我问问?我一想起来那天没当面问他,就后悔得睡不着觉,我要是再强硬一点,说不定已经……”
店员见许念节回头,还以为有希望,开心地迎上去,不料迎面而来的是拳头。
他向后躲闪,没躲开,被许念节一拳锤到货架上,跪在地上捂着脑袋,痛得直不起身。
“哎呦……”看到店员后脑勺渗出血迹,许念节脑子里像过了一阵电流,才清醒过来,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他赶紧跪下查看店员的伤口,连说对不起。
店员像石膏一样一动不动。
血慢慢地流。
完蛋了。
“你别动!我打120!”许念节慌忙掏出手机,却被店员抬起来的手摁住了。
“别。”店员抬起头,眼里泪闪闪。
“所以他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啊?”
……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一个松神,许念节就被店员摁在了地上,既不敢说“有”,也不想说“没有”,手腕被抓着的力道越来越紧,这人绝对是个神经病……得马上跑。
许念节往外挪身子,瞧一眼门外,竟然没人路过,大声喊救命的话……
这时候,店员颓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位大哥,我帮你个忙,你帮我个忙,好不?你只要告诉我他现在住哪里就行,我可以自己……”他攥着许念节的手,指缝里还沾着血,眼眸却闪着病态的渴望与兴奋,“去找他。”
许念节急中生智膝盖朝他命根顶了一下,丢下一句“我也不知道他住哪里”,连滚带爬跑了。
跑到不知道哪条街上,他靠着墙喘气。
回忆起来刚才那一幕,仍心有余悸。
许念节本来有点怀疑赵与焉在骗他,这下又开始同情赵与焉。
他看着透蓝广阔的天空,越发觉得自己渺小无助。
难道他和赵与焉的关系就这么结束了吗?
许念节心里不是滋味,又拿出那条短信看。
手机马上就没电了,右上角的信号栏旁边,电池容量已经变成了红色的一小格。
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念头,许念节敲下一条短信,闭着眼发了出去。
并没有想象中的奇迹出现,没有人回复,再过几分钟手机就要关机了。
“……”
许念节失落地收起手机,站起身往行人更多的街上走,准备回家,可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口袋震动。
他以为是自己的手机来了消息,结果发现屏幕上并没有新消息。那是……
他打开赵与焉的手机。
【哥哥】
仅仅一个词,许念节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靠着公交站牌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捂着嘴也挡不住哭声。
周边的人有的瞟了他一眼,有的盯着他看,递过来手帕纸。
许念节泪眼朦胧也看不清楚是谁,呜咽着说了谢谢。他这会儿什么尊严面子都顾不上了,被人嘲笑也无所谓。
就连许念节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明明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他还没回,对面又发消息了。
【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想问我的】
【我没办法这样和你解释】
【这个世界上就是很多你不能做但又不得不做的事情对吧】
【哥哥,你会理解我吗】
许念节觉出他话里的古怪之处,但没工夫细想,抹掉眼泪,马上打字:【你在哪里】
对面发:【你能原谅我吗】
许念节急死了,眼看公交车要来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车回家:【你快说你在哪儿,别扯别的】
对面像机器人一样:【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
许念节只好像发TD验证码一样回答。
对面:【我在医院】
许念节看到发过来的具体地址,简直比走在路上突然被陌生人捅了一刀还震惊,心跳都停了一拍。
有完没完了……
那个地址是他已经去过两次的医院,三圣国际私立医院。
心里虽然膈应,但他不可能不去,赶紧查最近的公交地铁线路。
可惜,都不顺路,最快过去也要一个多小时。他狠狠心打了个车,坐上之后才腾出手给赵与焉发消息。
【哥马上到,你等我】
但一直到他到医院,对面都没有再回复了。
——
赵与焉的情况倒是和许念节脑海中的样子差不多。
他比之前更消瘦了,坐在病床上,似乎无事可做,只是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渐渐移动,从他左肩移到右肩,慢慢地他闭上了眼睛,好像要睡着了。
许念节的呼吸都放轻了,趴在门缝后面看。
不知为何,许念节有种进上司办公室的纠结感,恨不得马上冲进去抱住赵与焉,又恨不得立马转头回家,再也不见赵与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