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伟光身材很好,成年男人的身材很是伟岸,肩膀宽阔,背脊结实有力,跟身材单薄,总是缺乏力量感的向阳比起来,向伟光的肩背总是很有安全感。
慕明不由自主沉沦其中,像个久不见阳光的小动物般,贪婪地趴在向伟光身上汲取着珍贵的光芒。
有那么一瞬间,慕明甚至在想,大概世界上所有的父亲的背脊都是一样的孔武有力,都是一样的富有安全感。
他想,倘若自己有父亲的话,那么父亲的肩背就应该是这样的。
对,父亲的背脊一定就是这样的。
“慕明怎么了?!受伤了?!”向伟光说:“你们干什么去了?!现在才回来?!”
“嗨!小事,脚崴了一下!”向阳身上压力骤然一轻,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今天上帝家里有事,让我们帮他值日呢,这才回来晚了。”
向伟光显然不怎么信任自己儿子,又问慕明:“是吗?”
慕明侧头看了一眼向阳,向阳使了个眼色,做口型无声道:不想让你妈知道就听我的。
慕明点点头:“是。”
“哦,”向伟光背着慕明往楼上走:“那明明的脚怎么崴的?”
“爸!你别这么肉麻好吗?!”向阳受不了,有点抓狂:“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向伟光笑了起来,他没理自己儿子,反而问慕明:“叔叔这么叫你,你觉不觉得肉麻?”
“不,”慕明摇头:“我很开心,从来没人这么叫我。”
向伟光:“那我以后都叫你明明好吗?”
慕明:“好。”
向阳:“……”
向阳跟在身后,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说话间已经上了三楼,向伟光还没放弃询问慕明的脚:“你的脚是怎么崴的?”
“上体育课摔了一跤!”向阳生怕慕明说漏嘴,急忙道:“校医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肿,让回来自己用跌打损伤的药揉揉。”
向伟光又问慕明:“是这样吗?”
慕明说:“是。”
向伟光这才作罢。
三个人聊着天到了五楼,向阳问慕明:“你妈在家吗?”
慕明:“我书包里有钥匙。”
向阳从慕明书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向伟光背着慕明进客厅,小心地将慕明放在沙发上。
“能行吗,”向伟光四处看了看:“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慕明:“我能行,谢谢叔叔。”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向伟光估摸着慕怀清快回来了,没再纠结,跟向阳回家了。
父子俩一回家,李锦华问:“向阳干什么去了?现在才回来?”
“帮同学值日,慕明又摔倒了,崴了脚,我把他背回来的,所以回来晚了。”向阳一到家就翻箱倒柜:“妈,咱家的药酒呢?”
李锦华:“什么药酒?”
向阳:“治跌打损伤的,消肿止痛的药酒。慕明脚崴了,我给他送点药去!”
李锦华:“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
向阳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拿出药酒去慕明送药去了。
向阳敲了门等了好一会儿,慕明才磨蹭到门口打开门,向阳扶着慕明回屋坐在沙发上,把药酒递给慕明:“这是我爸托人买的药酒,听说效果很好,你试试。”
慕明点头接过药酒,弯着腰,笨手笨脚地往脚上涂。
向阳站着不动,看着他抹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认命地坐在沙发另一边,抓着慕明的脚小心地搭在自己腿上,倒了点药酒在掌心搓热了。
“忍着点。”向阳双手握着慕明的脚踝,给他揉脚。
向阳这一揉,不片刻就疼得慕明满头大汗,不过他惯能忍疼,愣是憋着一声不吭。
向阳揉着揉着,发现慕明在发抖,抬头一看,慕明疼得面容扭曲,连嘴唇都白了。
向阳简直拿他没办法:“疼得厉害你怎么不吭声?”
慕明说:“不疼。”
向阳:“……”
向阳放轻了点力度,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慕明聊天。
慕明倒也老实,向阳问一句他就答一句,愣是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向阳擦完药后,起身道:“明天早上等我一起,别自己一个人去学校,听见了吗?”
慕明点头,向阳正打算走,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你妈什么时候回来?太晚的话去我家吃饭算了。”
两人说话间,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慕怀清打开门进屋。
“阿姨。”向阳见慕怀清回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慕怀清看见向阳,表情凝滞了片刻,似乎有点意外,然而顷刻间,慕怀清就恢复如常,对着向阳点点头,客气道:“向阳,你好。”
“阿姨好。”向阳还是第一次受到这么正式的问候,当即有点手脚不知道放哪放的局促:“慕明在学校崴了脚,我给他送点药酒来,刚擦完药。”
慕怀清神色冷淡地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慕明,那神色平静极了,像是平静的湖面,波澜不惊,没有一丝涟漪,自然也没有半点温度。
她那淡漠的眼神,竟让年仅十岁的向阳都恍惚起来,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有没有把话说清楚,慕怀清是不是没听清自己说的话。
向阳想了想,认为是自己没有把话说清楚,于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慕怀清古井无波地看了看慕明,随后将视线移到向阳身上,微一颔首,露出个礼貌客套的笑:“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用谢,我跟慕明是好朋友,这都是应该做的。”向阳说:“阿姨,那我先回去了。”
慕怀清客气地送向阳出门,关上房门后走回来,竟然再也没看慕明一眼,径直回房了。
慕明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也没什么表情,他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才撑着身子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去厨房烧水煮了碗面,吃了面后慕明将厨房收拾干净,又跛着脚拿衣服洗澡。
他脚上带着伤,身上也有伤,洗澡很费劲,近一个小时才洗完澡。
脚上的伤被热水一激,似乎更肿了,慕明拿着向阳给的药又抹了一次,这才拖着伤脚去写作业。
虽然跟慕明说好了,但向阳怕慕明又开始闹别扭,何况他腿还伤着呢,为防慕明又自己走了,以后变成个小瘸子,向阳还是起了个大早,打开家门时刻留意着对面的情况,见慕明出门时自己立刻提着书包出门了。
向伟光也起了大早,背着慕明去公交站。
向伟光一直把慕明送到学校,背进了教室坐在座位上,嘱咐道:“阳阳,你在学校看着点明明,别让他再伤着腿。下午放学了在学校等我,爸爸来接你们回家。”
慕明:“谢谢叔叔。”
向伟光笑着揉了揉慕明的头发:“跟叔叔客气什么。”
向阳被自己老爹那句“阳阳”雷得外焦里嫩,生怕自己老爸再说几句,把自己老底抖出来,让自己威严扫地,忙道:“知道了爸!你快回去吧!要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