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梦最近在倒腾材料。
他把那些收来的鳞片、羽毛、爪子粉末进行分类发现一个问题:低阶材料太多了。
那些游妖拿来换罐罐的,大部分都是自己身上褪下来的边角料。蛇蜕的皮、鸟换的羽、幼崽乳牙,妖力微弱,可佘梦都留下了,只为了有正当理由给他们能撑下去的食物。
可这些东西扔可惜,留着占地方。
“这些东西,”佘梦蹲在柜台上,尾巴尖点着那堆低阶材料,“能干嘛用?”
佘梦的尾巴又开始敲了。“咚咚咚。”
“老板。”门口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我……我能试试吗?”
佘梦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矮小的身影,棕色短发,圆脸,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包袱,整个人被压得往前倾。
“你是?”
“我叫针儿。”那小妖把包袱卸下来,喘了口气,“刺猬妖。昨天来面试过,没合适的岗位。”
佘梦从柜台上跳下来,走到那堆材料旁边。“你能做什么?”
针儿蹲下来,从那堆低阶材料里捡起一片褪下来的蛇皮。薄得像纸,半透明,边缘有点卷,妖力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放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
针儿的手心亮起一层淡淡的棕色光晕。那片蛇蜕在他手心里慢慢卷曲、变形、重新塑形。
变成了一朵花。
花瓣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珠光。蛇皮上原本的纹路变成了花瓣上的脉络,妖力微弱但温润,像是被重新激活了。
佘梦的嘴张着,尾巴僵在半空。
胡十一凑过来,拿起那朵花,对着灯光看了看。“这是……元素改造?”
针儿点点头,脸有点红。“我、我的妖力可以改变材料的元素构造。不能增加妖力,但可以重新排列分子结构,让它们变成另一种形态。只是……”他顿了顿,“不能大量操控,一次最多处理一小把。多了就会头疼。”
佘梦从胡十一手里抢过那朵花,翻来覆去地看。蛇蜕变成了花,妖力从“废弃边角料”变成了“工艺品”。
他的尾巴炸开了。
“针儿。”他叫。
“在!”
“你以后不用找别的岗位了。”佘梦把那朵花小心地放在柜台上,转身从货架上抱下一大箱低阶材料,放在针儿面前,“这些,全交给你。做成饰品、摆件、工艺品还是别的什么都好。随便你发挥。卖出去的钱,你拿三成。”
针儿看着那箱材料,又看看佘梦,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我能行吗?”
“你刚才那朵花,”佘梦的尾巴晃了晃,“比外面那些人类商店里卖的都好看。”
针儿的眼眶红了,“我原来只敢自己做着玩,大家说我是收破烂的……”
佘梦蹲下来,跟他平视。“那是以前。现在你有合法身份,有铺子,有平台。而且……”他指了指柜台上那朵花,“这东西,放人类市场里,能卖不少钱,你不是收破烂的,你是艺术家。”
针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真的吗?”
“真的。”佘梦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这些就交给你了,需要妖力补给就去后屋架子上拿罐罐。”
针儿点点头,抱着那箱材料坐到角落里,开始工作。他的手很巧,动作又快又稳,各种皮质材料在他手里变成花,羽毛变成叶子,爪子粉末混合树脂变成珠子。不一会儿,柜台上就摆满了一排小物件:发卡、耳坠、手链、胸针,每一件都精致得不像话。
佘梦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些小物件,尾巴晃了晃。“这些东西,能卖多少钱?”
针儿抬起头,算了算。“在妖界的话,一片蛇蜕做的花大概值两罐低阶营养剂。在人间……”
“人间不一样。”三山的声音从犄角旮旯冒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我刚才查了一下,类似的手工艺品,人类市场上一件能卖到三到五百,如果是限量款或者有故事背景的,还能更高。”
佘梦低头看了看那堆材料,又看了看针儿做好的那排小物件,脑子里飞速运转。
“针儿。”他叫。
“在!”
“你一天能做多少件?”
“如果材料充足,十件没问题。再多就会头疼。”
“十件。”佘梦掰着爪子算,“一件三百,十件三千,一个月九万。”
“还不够,想办法……让他们变得更有价值!”
佘梦的想法很简单:很多注入妖力的工艺品会在潜移默化间改变周围磁场,而人类把这叫作“风水”。尤其是企业家、生意人、各种地上地下组织,尤其信这些。
他盯上了拍卖行。
“拍卖行?”胡十一靠在沙发上,尾巴盖在保温箱上,挑眉看他,“老板,你知不知道拍卖行门槛有多高?”
“知道。”佘梦坐在柜台上,尾巴一晃一晃,“所以要找中间人去那种地下拍卖行。”
佘梦转头看镇妄。
“我确实知道一个掮客,是个人类,但你知不知道,地下拍卖行意味着什么?”镇妄就站在佘梦旁边,两人的胳膊紧紧贴着。
“知道。”佘梦掰着爪子数,“佣金高、风险大、但来钱快。”
“还有呢?”
“还有……可能会被黑吃黑?”
“不止。地下拍卖行的买家鱼龙混杂,有正经生意人,也有……不太正经的。你的东西一旦流出去,被什么人盯上,你自己都不一定知道。”
佘梦知道镇妄担心的永远还是天枢院。
“那也比堆在铺子里卖三五百强。针儿一天做十件,一个月九万,听着不少。但要完成我的规划,差太远了。”
“我认识的掮客姓方,叫方砚。以前在管理局干过,后来辞职了,现在专门给几家地下拍卖行做鉴定和渠道。”
“以前干过?”佘梦的耳朵竖起来,“为什么辞职?”
镇妄的表情微妙了一瞬。“因为他发现,天枢院高层,有人跟地下拍卖行有勾连。他举报了,被压下来了。然后他就辞职了。”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他现在还做这个?”佘梦问。
“做。”镇妄说,“他那人,认死理。一开始还想着去收集证据,后来发现其实外面的世界更简单。他觉得好的东西,不管什么渠道,都要推出去。他觉得不好的东西,给再多钱也不碰。”
佘梦的尾巴晃了晃。“那就找他。”
方砚的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栋旧写字楼的顶层,门牌上什么标识都没有。
开门的人比佘梦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瘦,戴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他看看佘梦,看看跟在后面的镇妄。
“组长。”他说,声音不高不低,“你带人来,也该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镇妄侧身,让佘梦上前,“这是佘梦,第七组的顾问。”
方砚的目光在镇妄身上停了一秒,点了点头。“进来吧。”
工作室不大,但塞满了东西。墙上挂着字画,架子上摆着瓷器、玉器、青铜器,角落里堆着几个没拆封的木箱。靠窗的桌子上摆着一盏台灯、一个放大镜、一副白手套。
方砚坐回桌边,把白手套戴上。“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
佘梦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针儿做的一朵花,用蛇皮和孔雀羽毛做的,花瓣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珠光。花心是一颗眼泪凝的珠子,被针儿重新塑形后,从浑浊变成了透明,像一滴凝固的露水。
方砚拿起那朵花,对着灯光看了看,又用放大镜仔细端详。然后他放下放大镜,摘下白手套,看着佘梦,沉默了几秒。“你想要什么?”
“上拍。”佘梦说,“地下拍卖行,那种老板多、出价高、不要求鉴定证书的。”
“这样,远远不够。”方砚用手在空气中比划,“他最起码必须是一个完整的工艺品,而不是一个漂亮的摆件,如果是再多几朵这样的花,哪怕是点缀在琉璃灯罩上,也是完整的。
佘梦理解了方砚的意思,“能做到,但是我需要知道你们能给出什么价值。”
方砚推了推眼镜。“起拍价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佘梦的眼睛亮了。
方砚摇头。“三万。”
铺子里安静了三秒。佘梦的尾巴炸成了毛球。
“三、三万?”他的声音劈叉了。
“最低。”方砚说,“如果遇到识货的买家,翻十倍也不是不可能。”
“方砚,”镇妄开口,“你确定能上拍?”
方砚把盒子盖上,推回佘梦面前。“东西是好东西。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妖力。”方砚说,“这种东西,放在懂行的人手里,是风水法器。放在不懂行的人手里,就是普通饰品。放在……”他顿了顿,“放在天枢院那些人手里,就是‘非法使用妖族异能牟利’的证据。”
佘梦的尾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