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小小的，缩在白虎肚子底下，浑身发抖。
小白虎。
佘梦的瞳孔缩了缩。
“我们的人被打伤了三个。”那个圆脸青年，工作牌上写着“上千”，“现在的问题是，不能伤到它，但要把它控制住。这东西已经暴走了，六亲不认，谁靠近咬谁。”
佘梦看见另一边，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调试什么设备。银色的，长杆状，顶端有幽蓝的光在闪烁。
高压电枪。
他知道这东西。管理局配发的，专门对付失控的妖族。能让成年大妖暂时丧失行动力，不会致命，但……
那只小的，绝对会死。
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了。有人举起电枪，瞄准。
佘梦动了，四条腿蹬地，他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出去，直接挡在白虎身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镇妄。
“你做什么！”
佘梦没回头。他挡在白虎前面，浑身的毛炸开，尾巴竖得笔直，死死盯着那些举着电枪的人。
白虎在他身后，喉咙里的吼声更响了。那声音震得佘梦的耳朵发疼，妖力像无形的山压下来，压得他四条腿都在抖。
但他没让开，转过身，面对白虎。
那白虎比他大几十倍。一颗脑袋就比他整个身子都大。金色的眼睛血红，獠牙露在外面，口水顺着牙往下滴。
佘梦看着那双眼睛。
里面没有理智。只有恐惧，愤怒，还有——绝望。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炸毛了。
妖力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像无形的波浪向四周扩散。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感觉胸口一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喵呜——！”
佘梦对着白虎嘶吼，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根针直直扎进灵魂里。
白虎的身体僵住了。
那双血红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开始颤抖。
它慢慢趴下来，前爪伏地，脑袋低下去，贴着地面，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像臣服，像祈求。
周围一片死寂。上千张着嘴，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掉了。那几个举着电枪的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瞄准。
佘梦能感受到身后的视线都变了，尤其是镇妄。
他走到白虎身侧，看见了那只小白虎。
小家伙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汪汪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身形还小好几圈的白色同类。
佘梦走上前，抬起爪子，轻轻放在小家伙脑袋上。
那小东西眼睛亮了一瞬。然后它爬起来，一头扎进佘梦怀里，用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使劲蹭他，“呜呜——”
佘梦被蹭得东倒西歪，尾巴都翘起来了，一大一小两个猫科动物缠玩在一起。
他扭头看了一眼镇妄。
那眼神分明在说：小小的老子真厉害。
佘梦被带到了管理局。
镇妄亲自抱着他，穿过一道道门禁，经过一个个走廊。周围全是穿制服的人。
那种目光佘梦太熟悉了。审视、打量、评估。和镇妄第一次看他时一样。
然后他们停在一扇门前，镇妄把他放下来，“待着。”
门开了，镇妄走进去。门关上。
佘梦蹲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尾巴在地上扫了扫。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扭过头。
走廊那头，一个人正朝他走过来。
年轻，长得挺好看，制服穿得松松垮垮，扣子都没系好。
那人走到佘梦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喂，小流浪猫。”
佘梦的耳朵动了动。
那人蹲下来，歪着头打量他，那目光比之前那些人还直接，从上到下，从耳朵尖到尾巴尖，一寸都没放过。
“听得懂人话吗？”
佘梦没动。
那人嘁了一声，“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指了指周围，“两界管理局，人境总部。能进来的，最次也是C级。”
他又打量了佘梦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嫌弃。
“E级……啧。”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
“我养的仓鼠开了灵智都不止E级。”
那人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佘梦蹲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这些话落在他耳朵里，像一颗颗小石子，砸在水面上，溅起点点涟漪。
但他没有生气，没有难过，想起那个六边形牢笼里，蜷缩着的孩子。
那些来自四面八方、又密又响的声音。
“孽种，不该活在这世上。”
“人嫌你，妖恨你。两边都不要你。”
“你不是受害者。你是错误本身。”
他被这些话包围了多少年？
他当时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人挡在他前面？
有没有人对他说“别看，没事了”？
而不是到了现在，只能在记忆里慢慢修补那份难过。
佘梦的尾巴慢慢垂下来，耳朵也趴下去。
他蹲在那扇紧闭的门前，盯着走廊尽头空荡荡的拐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开了，镇妄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落在他趴着的耳朵上，顿了顿。
“走了。”
佘梦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亮亮的，里面映出镇妄的脸。
镇妄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弯腰，伸手。
佘梦刚要缩脖子，这次镇妄居然是抱着他的腋下把他圈进怀里。
“喵？”
他大步往前走，手指又轻轻拂过自己的耳尖。
走廊尽头，拐角处，一个圆圆的脑袋探出来——是上千。他看着镇妄的背影，又看了看镇妄怀里的那团白色，眼睛瞪得溜圆。
“我去，”他小声说，“组长……抱猫？”
旁边有人凑过来：“什么猫？”
“就是刚才那只，哎？不对，那不是猫！那是那个……”上千比划了半天，没比划明白，“就是那只！一嗓子把白虎吼趴下的那只！”
“……”
“组长居然抱它？”
“……”
“组长居然摸它耳朵？”
“……”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收回脑袋，假装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