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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燃】绳子|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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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内。

物理老师老胡坐在讲台中央,手里握着电子笔,在教学用的电子主板上写下一道公式。

F=kx

然后给公式外围用绳子般的线条画上个圈,这是他的小习惯。

仗着所有人上课都戴了耳机免打扰,一般的窃窃私语听不到,黛燃的同桌便摘下耳机在一旁小声和他吐槽。

“这老胡,写字不画圈好像就讲不下去课了一样。”

黛燃听完季随之讲给他的悄悄话,又把小幅度挪开的耳机重新严丝合缝地戴上,没反驳。

季随之觉得他这算是默认,习惯了他对外冷冰冰的样子,只要黛燃挪了耳机听他说话,他就不觉得被驳面子。

看黛燃在认真听课,他自觉不打扰,又侧身和另一边的同桌闲扯去了。

黛燃正襟危坐,看起来像是时刻准备接受电视台采访一般。

只见他手里拿着笔,眼睛紧盯学生用的,同步了老师主板画面的电子分板,耳朵听着课。

全神贯注。

定制的全包耳机听不见外界的吵闹,只清晰地传来老胡的声音。

“胡克定律。”

公式又被画了个圈,老胡顺手在下面画上两条横线。

“这高三了,废话我也不多说,老规矩,只重复知识点,听得懂的人复习,忘了的抓紧听。”

听得懂的黛燃跟着老胡的话认真复习。

“说的是啊,在弹性限度内,弹簧的弹力F,与它的形变量x成正比。这个劲度系数k啊,由材料本身决定……”

耳朵里听着“弹簧”,眼睛盯着老胡画的“圆圈”,刚才被季随之打了一岔,黛燃就理所应当地被老胡画的圈吸走了注意力。

他把红笔画的圈看成了绳子。

绳子。

弹簧。

本质上都差不多吧?

都是一旦被拉动,本体就会产生形变的东西。

那么人呢?

如果他对一个人施加源源不断的力,对人好,那么这个人会不会也能产生形变量x?

理论成立。

哥哥也是人。

那就意味着这套理论对哥哥也成立。

当然黛燃也没忘记老胡的悉心教导,一切力的发生,都得是在弹性限度内,这样定律才能成立。

他可不能让绳子断掉。

但他不知道黛烬的劲度系数k是多少。

不过黛烬,人如其名,应该蛮带劲的吧?

只要在绳子断掉之前,他控制好力F,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然后持续、稳定地施加。

那么哥哥总有一天会产生形变,他也能水到渠成地走到哥哥身边。

黛燃就这样满意地畅想,讲台上的老胡忽然随手抄起一个橡皮筋,大概是想来个情景再现。

老胡也有老胡的烦恼。

“校长总说要我们多言传身教,讲课不要那么死板!那我就给大家演示一下哈,都看我看我,别低头看平板了!”

黛燃心里的暖意还没散去,唇角还挂着笑,就眼睁睁看着老胡用他有力的臂膀,一口气把脆弱的橡皮筋拉断!

只听“啪”的一声响。

黛燃的睫毛颤了颤,连带着唇边的笑都跟着散了个一干二净。

绳子,断了。

下课铃响了。

到点儿了,老胡一刻没多留,拿着自己断掉的橡皮筋,头也不回地走人。

季随之将全包耳机一把撂到脖颈上,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拍黛燃的肩膀。

“走啊燃燃,好不容易放周假,放学打本走起!”

一语惊醒梦中人。

黛燃像是白日里做了场没头没尾的噩梦,此刻才侥幸醒了过来。

这是周五的最后一节课,同学们三三两两的结伴,陆续往外走。

黛燃摇摇头拒绝季随之的好意,拿起手边的书包就开始收拾东西。

“不用了,我今天要去找我哥。”

季随之难得诧异。

“哥?你不是临家的独生子吗,哪儿冒出来个哥?没听你提过啊。”

黛燃收拾书包的手一顿,恍惚几秒,没多解释,又继续叠了卷子,心不在焉地往书包里塞。

“以后是我哥。”

书包被有序收拾好,黛燃把它提起来,压在肩上,感受着肩带传递给他的轻微的,确定的压力。

像是在提前测试一根新绳子的劲度系数。

*

黛燃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被世界推着往前走。

他习惯性地拿手机,今天却不再是漫无目的地乱划,他有事情要做。

生在临家,他要认识很多人。

点开通讯录,里面挤满了爸妈从前给他介绍的人脉关系,上到二三区的星所所长,下到庄园的管家佣人。

这些人和他都是单方面的关系,他认识,或者认识他。

但绳子只拉一端,注定是绷不紧的。

要么拉绳的他松手,要么拉住他的人松手,只需要外界的一点风吹草动,绳子马上就松了。

人脉关系,就像人们用绳子串起来的网,边缘的人拉绳子,把簇拥在中间的人高高兜起。

众志成城。

他就有了家。

站在高处的人有机会决定边缘人的去留,走了一个,就指挥着换上拉绳子更厉害的人接替,一去一留,一来一走。

这样站得高的人就能站得更稳,站得更高,站得更久。

但是黛燃不想站着,也不想未来有一天摔下去。

所以他自己主动从网兜上爬下来,在地上捡了一根别人不要的,最短的绳子。

短的绳子才拉得紧。

他带着绳子离家出走,想找个人陪他一起拉。

脚下刚好经过法庭,黛燃不自觉慢下步子,无声驻足。

哥哥爸妈离婚官司开庭的那天,他也去了。

那天是周一,小孩儿上学大人上班,所以没人和他抢旁听席的票。

他翘了周一早上的升旗仪式,坐在了密密麻麻的观众席上。

那天黛燃其实是要作为学校里的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演讲的,每周都这样。

但是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讲的,所以没打招呼就走了。

联盟规定,未满十八周岁的公民没有加入陪审团的权力。

但谁让他是特权主义?

小小的黛燃个子高,口罩一戴,没人认得出他的身份,加入陪审团,他就可以帮哥哥做主了。

哥哥被他名义上的父亲推来推去,年幼的他不懂,父亲出轨有错在先是事实,哥哥生气和逃离都是应该的。

但是哥哥为什么死活不愿意跟着妈妈呢?

后来的他也坐上了法庭,身临其境,和哥哥做了一样的决定。

拒绝了母亲的抚养权。

原来不是哥哥不要妈妈,是妈妈不能要他。

妈妈一旦要了他,就会立刻从网兜上摔下来,然后身体淌着血汗泪,默默在脚下为他拉一辈子绳子。

绳子束着颈,拴着命。

但即便如此,被拴着绳子的母亲依旧在法庭上据理力争,声嘶力竭。

哥哥和妈妈争夺抚养权,他莫名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滑稽。

自己养自己,居然还要和别人争来争去?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样激烈的爱,黛燃不得不承认。

那样的爱,他没见过。

置身事外的黛燃总觉得喉间也被勒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还好最后哥哥赢了。

无形的绳子,终于在那一刻卸了力。

黛燃恨不得站起来为哥哥欢呼。

不过就这一点来说,他比哥哥幸运。

他不用争。

因为他的妈妈不要他。

他孤身一人,还不用净身出户。

太好了。

这意味着他将获得很多钱,至少到还不能工作之前,他都有源源不断的钱,可以养同样孤身一人的哥哥。

思及此,黛燃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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