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高一五班的门前,柏风临望着对面的教学楼走神,夕阳拉长了顶楼的影子,暮光是那样醉人朦胧,可惜级长的训斥还在走廊回荡,扰了美景。
“我的话你有没有在听!”级长一巴掌拍他后背,把他拍回了神。
“听了级长,但我真不抽烟,那烟就是我捡的。”柏风临再次解释。
“还撒谎!捡的你敢放嘴里?犯错不认,知错不改,才是大忌!”级长激动地到处比划,“学校禁止抽烟,你高一就不学好,到高三还得了!”
柏风临无话可说,也不敢嬉皮笑脸,怕级长这老人家气个半死,思来想去,不如认栽,等级长骂完了就好,总比全校通报批评、记过处分好。
他后半程老老实实听,级长见他态度良好,总算下了一些火气。
“你入学是全校第一!”级长说完这话顿了顿,背着手走到教室旁。
把手伸进窗里指着,“晚自习都抬头看什么,你们班谁看晚自习?”
把手收回来放身后,“老师还没来就自觉点,一定要看着才行?”
批完了班里的人,级长把他带到楼道前,站在一处半弧形的走廊上,这里离教室远,谈话不会被听见。
级长有意跟他聊两句,于是让他放松身心,不用直挺挺地立军姿。
级长道:“柏风临是吧,我知道了你的一些情况,没想到,你是全校最特殊的学生,我说什么,你清楚?”
柏风临两手搭着栏杆,望着楼下的奔跑人影,回道:“清楚。”
级长扶了扶眼镜,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一时无言,过了大概五六秒,才语重心长道:“你740多的中考分数,能进重点,但补录来这了,你说你是不是很特殊?我可以这么跟你说,学校有史以来,第一次收到这么高分的学生。你知道第二多少分?第二才630多,比你少了一百多分,一百多,你想想。”
级长像个聊天的长辈,“你补录也能有很多选择,怎么会来这?”
柏风临没说话。
级长问:“是有什么原因?”
柏风临还是没说话。
级长又教导:“不管什么原因,既然来了,就沉下心好好学,好好读。”
柏风临点了头。
级长道:“你以后,应该要像入学排名一样,把第一的水准拉高点,给第二第三赶超的机会,要是再堕落下去,而且习惯了这种堕落,会很危险。”
柏风临抿了抿嘴,不敢把这些话放心上,他现在宁愿做个堕落的废物。
级长又说了什么,他没听,那些话就跟风一样从他耳边飘过。
最后是级长叩响了栏杆,他才给上一点回应,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下不为例。”级长以此结束了这场对话,挥挥手,放他回教室。
他前脚刚踏进班里,级长后脚也跟了上来,等他经过讲台坐回座位。
级长对全班说:“不要以为班主任请假不在,就能无法无天了。”
教室鸦雀无声,级长还算满意,立在门口扫视了众学生,然后又走进来巡堂,走到后排时皱了皱鼻子,闻到空中若有若无的糖味、辣条味。
“有老师跟我反映,你们自习课上吃辣条,还有的同学,拿纸片画了一副扑克,上课打扑克,还骗老师说是做数学,都是哪几个人干的?”
教室只有沙沙写字声,全班突然很默契地都爱学习了,各个埋头苦干,仿佛听不见外界,一心只读圣贤书。
级长走到了第二大组后面,站在后黑板下,又道:“打牌的,睡觉的,吃东西的,都站起来我看看。”
邓聪扭头问:“级长,聊天的站不站啊?好多聊天的打扰我学习。”
级长道:“也站,不务正业的都站起来,我看看都是哪些人。”
邓聪扭回头,和前面的柏风临黄家玄对上了眼神,相视一笑。
黄家玄小声道:“哎,老邓这招不错,这下不得全班都站起来?”
柏风临翻开练习册,从笔袋里拿了支黑的,“其实全班都不用站。”
黄家玄凑近问:“为什么?”
柏风临转头道:“级长,你是不是记错了,自习课有老师夸我们班纪律不错,说我们不像别的班,别的班都吵成菜市场了,就我们安静。”
级长还没回话,班上同学突然大笑,都明白了柏风临的意思。
黄家玄也反应过来了,拍桌笑道:“对啊级长,那老师特地从前门进来,就为了夸我们纪律好,很安静!”
级长没搞清状况,但班里的笑声已然炸了锅,他没时间梳理事情始末,忙着维持秩序,用力一拍黑板,然后拿一双眼睛发刀片,从左发到右。
笑声被压下去了,沙沙写字声回来了,级长巡过第三大组,踏上讲台,转头看黑板上的时钟,距离第一节晚自习下课还有五分钟,他干脆没走了,直到打铃声响起,他才慢步离开。
“柏兄,网吧网吧网吧。”黄家玄拿手肘推柏风临,“走起!”
“不去,今晚从良了,不学习浑身难受。”柏风临在纸上算题。
“级长给你打了什么鸡血?见效这么快!”黄家玄拔了他的笔。
他的手一空,又去笔袋里掏另一支,但黄家玄眼疾手快,把他笔袋迅速抢走,站起来藏身后,“网吧!”
“刘雅心,借我笔。”他摊开手掌伸向左边的同桌,“黑的。”
“自己拿。”刘雅心在写作业,没抬头,抓起粉色的笔袋放他掌心。
黄家玄又一把抢走,“柏兄,打游戏没你真的虐,就打两把!”
“没钱上网啊,叫其他游戏高手带你吧。”柏风临找后桌借笔,却隔着几排座位,发现颜京瑜正看着他。
那颜京瑜手里一直在按圆珠笔,摁下弹起,弹起摁下,对上他视线后才停了动作,晃晃笔,大概是想借他。
“借我?”柏风临笑问。
颜京瑜点了头,拿出藏在笔袋里的翻盖手机,把圆珠笔放进去,把桌上另外两支粗细不一的黑笔也放进去,然后拉上拉链,把整个笔袋扔给他。
“好好好,谢了啊。”柏风临扬手一接,得意地在空中抛了两下。
就在这空当,黄家玄又一把抢走了笔袋,“颜京瑜的我照抢!”
“拿来。”柏风临微微皱了眉,伸出手,“把颜京瑜的给我。”
“一定要颜京瑜的吗,我的和刘雅心的不行吗,柏兄,你这是偏心!”黄家玄拿着三个笔袋乱敲。
“快点,你真不给?”柏风临催促,知道颜京瑜还在后面看着。
黄家玄抛起一个笔袋,紧接着,又抛起第二个第三个,边抛边接,得心应手,竟是玩起了杂耍抛接球。
柏风临都不好打断他,“搞这么艺术啊,我都不忍心破坏。”
刘雅心瞄一眼,登时笑了,“黄家玄你不上大学,也能靠杂技混饭吃。”
黄家玄像复读机一样,“网吧网吧网吧,网吧网吧网吧,网吧!”
刘雅心不理解道:“你就找也想去网吧的一起呗,再晚上课了。”
黄家玄接住三个笔袋,“只有柏风临水平不错,其他人都太菜了。”
刘雅心拿回粉色笔袋,“那就放学再去呗,不知道你急什么。”
“谁都像你这么想,所以放学根本抢不到机子。”黄家玄坐下,不甘心地一拍大腿,“柏兄!级长到底给你说了什么?要你好好学习?你晚自习出去玩了,回家再好好学,不也一样吗,只是把学习时间换过来而已。”
柏风临哦一声,“你是不是经常这么偷偷努力,在学校跟别人说不学习,回家了悬梁刺股挑灯夜读。”
周围同学听见了也哦地起哄,“黄家玄心机啊,偷偷努力不带我。”
黄家玄笑着骂了一声:“屁!我要是努力起来,我自己都害怕!”
柏风临点点头道:“万一努力了也没成绩,是不是更害怕?”
黄家玄噎了一下,不想聊这么严肃的话题,“走吧,去网吧!”
柏风临看黑板上的作业登记,各科作业都不多,确实可以晚点写,但鉴于上次晚自习缺勤被抓,以及近日被级长盯上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今晚谁看晚自习,看我们座位空的会不会追究?”柏风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