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逃票了。”他说。

这里准确的地名叫菩提林，是恐山的一部分，进入需要购买参拜门票。但都这时候了，还需要炫耀自己的知识面和道德感吗？虽然知道他不是故意，但就算是想活跃气氛，也换一个话题吧。

“你补你自己那份吧。”我弹他额头。他吃痛地倒吸一口气，湿润的绿眼睛睁大，“我可是神明，不用守人类的规矩。”

“这样啊……”他揉揉额头，缓慢站直身体。水滴凝在他发梢，落下在衣襟晕开痕迹，“你已经是神明了，以后，就不用再吃那么多苦了吧？”

是，不会再经历那么多折磨了。

本来想理所当然地回答，可开口的前一秒又迟疑。是因为这具身体是新生的，之前的皮肉之苦，身心俱疲的感受，仿佛都了无痕迹了，自己也不长教训，突然变得鲁莽，既无知又无所畏惧。

“我不知道。”真正开口时，我发出这样的声音。我将刀凝作实体，纤薄而锋利的刀身映出京治的脸。我告诉他这把刀的秘密，自己的身体来自最古之神的所有物。忌惮他创世的光荣与威望，我日后受到的非议或许会减少，也可能增多。拥有更强的力量，履行承诺，肃清白鸫一族时可能更得心应手，也可能召来意料之外的敌人。

所以回答是不知道，我无法给出与平安有关的任何承诺。我现在很茫然。

“对不起，京治，但你以后还要继续担心我。”

给他看过刀，再是被红线缠绕的身体。鲜艳的痕迹像纹身一样在肌肤上蔓延。这具身体是新生的，是在他引导下重组的。每一处红痕都曾对应一处断面，两截被缝合为一的血肉。

“事到如今，我不会再征询你的意见，问你要不要放弃和我在一起。你是不会答应的。我这么说出口，不过是单纯在找茬，一味惹你生气罢了。但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这么平静？”

不用再顾忌我的感受，一口气发泄出来也没有关系。拜托了，无论要对我说多重的话，我都能接受。

“平静？”京治歪起头，不解地频频眨眼，“我表现得很平静吗？”

我愣住了，对他点头，“你不需要和木兔学长扮演互补的角色，至少现在不用，不那么成熟也没关系。本来就应该由年长的他来迁就我们。”我小声咕哝着，太过感性又说了违心又不符实际的话。木兔学长其实有稳重的一面，但他文质彬彬、一本正经讲道理的样子确实很奇怪。

“你真的觉得我很平静吗？”

正浮想联翩着，下巴被捏住。脸自然抬起，目光和京治的撞在一起。他微微皱眉，有些郁闷，有些为难地注视我，“我肯定不会答应离开你身边，但为什么你会有‘我很平静’这种荒唐的想法？”

“你……你现在不冷静吗？”

同样是表达不舒服的情绪，木兔学长就会手脚并用，像小孩子一样咋呼咋呼地闹起来。

“唉。”京治明显叹气。空气更沉重凝滞了。

“炼金术？什么玩意儿！”雫姬的尖叫突然从身后响起。我瑟缩一下，立即回头。她变回人形，正一边跺脚，一边扯着木兔学长的嘴，“请问你脖子上的东西是摆设吗，啊？”

她毫不客气地指责。高大的身材毫无用处，木兔学长一味耸肩，脖子回缩着，伸出双手挡在胸前，试图抵挡狐仙的怒火。

“哈哈。”我被逗笑，“他一定又脑洞大开，胡说八——”

脸被再次扳正。嘴唇被堵住了。

“等等，京治。”我仓促推开他，“突然间是怎么了？”

“不。”他反手握紧我，力道加大，“我不等。”

他用力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