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问树桩:“立在这里的树到什么地方去了?”
树桩用年轮一圈一圈回答:“伐木人用斧头把树砍倒,拉到山谷里去了。”
年轮一圈一圈好像涟漪。有哭泣的声音在浮荡。其实树不想离开。可是被砍倒,又是树长久以来期待的事。
为什么呢?小鸟不明白。
更多哭声从年轮里传来。
原来树的根快要坏死了。经过的旅人留下好多垃圾,垃圾钻进土里,又像虫子钻进树的身体。树越来越痛,最后连小鸟的歌声也不能带来安慰。
小鸟向山谷里飞去。
山谷里有个很大的工厂,锯木头的声音“沙——沙——”地响着。
小鸟停在工厂的大门上,问大门:“门先生,我的好朋友树在哪儿,您知道吗?”
门用开合时的声音回答:“树被切成细条,做成火柴,运到那边的村子里卖掉了。”
门吱呀吱呀好像在偷笑。有金币叮叮当当的脆响藏在里面。原来把树做成火柴卖掉,可以换来好多好多钱。
不,我的好朋友是无价之宝。每一条纹理、每一片叶子都有特别的意义。小鸟向村子里飞去。
夜幕下的小径,小鸟看见一个孩子提着一盏煤油灯。
小鸟问孩子:“请告诉我,你知道火柴在哪儿吗?”
孩子用手指着煤油灯说:“火柴已经用光了。可是,火柴点燃的火,还在这盏灯里为我照明。”
小鸟凝视着灯里的火苗。火苗安静地燃烧着,发出稀微的光。
小鸟听见火苗的声音:“我很高兴,因为你来了。可我又很难过,不要看我现在的样子。忘记我吧。”
小鸟站在煤油灯边,望着火苗,没有离开。它开始唱歌。唱去年唱过的歌,给火苗听。孩子也在倾听。
夜越来越深,风从北方吹来,带来了冬天的气息,虽然现在明明是春天。风里有白色的影子在盘旋。
“把火给我,”风说,“这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
火苗在风中变得微弱,几乎要熄灭了。
孩子将火苗护在手心,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火苗。然后他化作一只火鸟,羽毛像燃烧的太阳,眼睛像最亮的星星。火鸟飞过的地方,风雪退散,寒冷消退。
白色的影子被打败,冬天无可奈何地退去了。火鸟盘旋在煤油灯上方,用翅膀围住那微弱的光,再对小鸟说:“唱吧。继续唱吧。”
小鸟就这样对着火苗唱歌。
唱着春天的花束,唱夏至的祭典,唱秋天的栗子落在泥土上的声音,唱冬天第一片雪花。
唱着雨后湿漉漉的叶子,若草山的日出,冬牡丹静静开放的样子……
小鸟每唱一句,火苗就轻轻跃动一下。
最后,当小鸟唱完最后一首歌,它轻声问:
“你现在还痛吗?”
——————————
从前……我是个胆小鬼。
从外表上看没这回事?
这是当然的。我不是那么直率的人,通常不会把心里的情绪写在脸上。
相对地,我总是在思考,这样默不作声,让你困扰过吧。我从来没有要拒绝你的意思,但你或许就这么误解了。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我以为自己对你而言是特别的,可我又没能及时察觉到你的烦恼。就算隐隐约约发现不对劲,也没深究。
后来你去了奈良养病。虽然奈良离东京不算遥远,你却不让我去探望。我担心你再也不会回来。
就算你痊愈,平安回来了。在你的身边……还有我的一席之地吗?
我烦恼着,不停想着,不停给你写信。每天,每天……
我无时不刻不在牵挂。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以为,我这一生也说不出口。
可你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我也不能独占你。
对你,还有木兔学长……
对不起。
对不起。各种意义上,我都很抱歉。
木兔学长,当我知道他与你的关系时,我很嫉妒,十分嫉妒,无法控制。
甚至,我有一种被背叛的愤怒,想要责怪你。连自己都感到陌生,我竟然会怀有这么强烈的负面感情。
你的人生,已经不能没有他了。可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和你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