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满律在西雅图打比赛应该很忙，简淮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海城，或许只是休假。

上午九点，他们俩来到学校门口的早餐店，简淮忽然弯下腰单手撑着膝盖，付满律扶住他：“怎么了？”

那是非常熟悉的体温。

简淮有些头晕地甩了甩脑袋，松开付满律的手：“没事。”

老板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左右看了一眼，总感觉气氛不太对，有种情深深雨蒙蒙的虐恋趋势。

“你手腕是怎么受得伤？”简淮问完就想找针把自己的嘴给缝起来。

付满律挑眉，意兴盎然道：“你想知道？”

简淮摇摇头。

“不过快好了。”

简淮这段时间怼郭跃然怼习惯了，脱口而出：“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难过。”

几秒钟后，他心虚地左顾右盼：“奇怪，刚才是我在说话吗？”

付满律双手环胸看着他，笑意未褪。

其实再次见面，付满律应该恨他的。

回忆如同海水潮涨，将所有模糊、不堪的场景重新卷至眼前，逐渐开始清晰。

高三的时候，付满律从北美回来，只能待两天，收拾完东西就走，他找到简淮：“你英语成绩那么好，考雅思应该没问题，和我去美国吧。”

简淮扯着裤边，巨大的身份差异让他后退一步，尾音不稳：“不去。”

“不用担心，我姑姑在那边，可以……”

“付满律，好好打你的冰球，我在国内有想考的大学。”简淮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就像送别一位普通同学那样。

“你是在担心费用吗，没关系的，钱不是问题。”

简淮低头轻笑，他的影子被行色匆匆的路人踩过，如同人生一样，已经被漠视放弃：“可是付满律，钱就是问题。”

“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或者你假期先去美国待一段时间，要是不喜欢不舒服的话，我再送你回来。”

“我没有任何底气可以试错。”简淮当着付满律的面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你从小就泡在温室里，没有绝境，没有任何困难。我们之间做朋友，就像一座天秤，我永远都无法和你平视。所以，付满律，你自己走吧。”

简淮清楚的知道，这是他的自卑在伤害别人。

那是春天，柳絮纷飞，付满律站在原地，看着简淮一点点地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海水褪去，分别多年的两个人再次面对面，却恍如隔世。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口味、性格、爱好，包括感情，会不会改变。

付满律吃完牛肉面，单手搭在椅背上：“你怎么就是晒不黑呢。”

“天生的。”

“真让人心动。”

简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揪着泛红的耳朵，尴尬地到处看：“我做了什么会让你说出这种话。”

“不知道。”付满律淡定的不行，“要不然你分手那天给我留个vip席位。”

这到底是什么逻辑？

简淮双手捧着饭碗喝了口汤，随后连忙站起身，扫码付款：“我待会儿还有事，你慢慢吃。”

“什么事，我不能陪着你去吗？”

“有人约了我上门给婴儿拍照。”

付满律看他落荒而逃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那我可以约你跟我拍结婚照吗？”

收银台面前的老板猛然抬头，心说这哪里是什么情深深雨蒙蒙，这不就是正儿八经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简淮工作完，下午的时候去了一趟私立疗养院，病房很小，简蓉静静地躺在床上，周围的仪器正在滴滴响，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桌子上放着一沓又一沓的账单，像是催命符，似乎在说，要是不准时拿钱来，那么你姐姐就会死。

可简淮觉得自己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当年简丞国赌博欠下高利贷，他倒是跳湖一死了之，只剩下一对儿女拼命地堵住门，哭泣没有用，道歉没有用。简蓉被要债的人一巴掌打翻在地，扯着头发反复撞击地面，鲜血一直流到门外。

幸亏邻居报警，简淮的手臂才没有被砍下，十万块钱，差点害死了两条人命。

简蓉被送进医院，医生说是弥漫性轴索损伤，大脑神经纤维被震断，人醒不过来，但基本的生命体征还在。

十八岁的简淮连大学都没钱上，靠简蓉送她的一部相机到处接婚礼跟拍和写真。

明明他曾经一直坚持着，只拍大自然，只拍属于自己的瞬间。

暴雨而至，简淮坐在病床前吃面包，半晌才缓缓开口：“姐，我把妈妈留下来的房子卖了，最近一直在搬家，老是失眠，等你醒过来之后又要和我一起重新存钱买房了。海城的气候很好，我也很好，你不要担心。”

同一时刻的室内篮球场。

“老郭，怎么不见你对象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俩不应该黏在一起吗……你他妈上个篮还走步，能不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