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一舟把傅鸢棠的呆愣解读出了别的意思,“哪里不舒服?”
傅鸢棠摇了摇头,便撑着门把手要下车,纪一舟顺势把人牵了下车,又把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甚至在她头上扣上了一顶鸭舌帽。
被扣了帽子的傅鸢棠不免惊讶地抬头看着纪一舟,可面前这人回头关了车门,又牵着她往诊所里去。
医生面诊完后,傅鸢棠马上戴回口罩和帽子,坐在椅子上听着纪一舟和医生的沟通。
等开完药,两人再出诊所时,傅鸢棠这才发现两人的手一直牵着……难怪那个药房的医师一直看着他俩笑呢。
纪一舟拉着傅鸢棠到车尾处,拉开后备箱的侧门,抬了抬下巴示意傅鸢棠坐上去。
坐在车尾的傅鸢棠,看着纪一舟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自己,又拧开一瓶来回交错地清洗他的双手,然后翻找那一袋子刚开的药,按照医嘱,抠出一次剂量的各种胶囊和药丸,摊在手心里递给傅鸢棠。
傅鸢棠最怕的就是吞各种药丸,纪一舟当然知道这个,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这人还是不会吞,“你一粒粒吃,胶囊低头吞,药片仰头……”
傅鸢棠本来想回家全部碾碎了泡水喝的,可这人就这样全部抠出来了,只好按照他的说法,如法炮制地做着。
不会吞药的人,怎么样都是痛苦的。
纪一舟皱着眉看着傅鸢棠那么艰难地吞完了手里的药,又拿出药膏来,“那现在也把外用药涂了吧,这里离你家也挺远的。”
反正刚刚面诊的时候,他也看到自己是什么丑样子了,傅鸢棠也没管,就直接摘了口罩。
傅鸢棠看着纪一舟挤了点药膏到指尖,又伸手过来贴到自己的脸颊上,再慢慢揉开,明明是冰冰凉凉的药膏,偏偏搞得她脸红心跳的。
“我自己来吧……”说着,傅鸢棠要抢走纪一舟手里的药膏。
纪一舟像是下意识地后撤,“我来吧,我洗过手了。”
他愿意就他来吧,反正她肩背上也有一些,她自己是没法搽到的。
傅鸢棠将头发撩到一边,侧着身子让纪一舟涂自己肩膀后侧那一块时,她觉得有点尴尬,只好找话题和纪一舟搭话,“刚刚佳怡说,你也过敏,什么意思啊?你什么时候也过敏了?”
“……也不是,是我不吃猕猴桃,他们问过我一次,我就说过敏……你这块儿比别的地方更红一些,会不会痒?”
傅鸢棠听着声音从后背传出来,心跳加速,“为什么不吃?”
没得到回答,她干脆转过身子,“我问你为什么不吃?纪一舟?”
纪一舟刚还在搽药的手悬在半空中,他本来就是微微附身的姿势,这时候也没有变,他放下了沾着药膏的那只手,转过眼神对上傅鸢棠的,慢慢地说,“从那次你说舌头麻开始,我就不吃了,怕你看到我吃也跟着要吃,最后进医院……再后来也就没吃这个的习惯了……”
傅鸢棠眨了眨眼睛,那得多久了啊,“你是说你这么多年都没吃过猕猴桃?”
天,猕猴桃那么好吃,纪一舟居然因为她放弃了。
纪一舟却摇了摇头,“也不是,吃过一次……”
“什么时候?”傅鸢棠不免好奇。
纪一舟的眼睑低垂,后备箱里的车顶灯成了他们的唯一光源,可他们都在阴影里。
傅鸢棠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像讲述着一段陌生人的故事,“去年在瑞士,误食过一次,然后吐了。”
“吐了?”傅鸢棠听到这个意外的消息,不免皱了下眉头,疑惑地问。
“嗯,餐厅赠送的蛋糕里有奇异果夹心,吃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但是没想到……”
“所以你今天在飞机上,才会生气是吗?”
纪一舟听着傅鸢棠的话题突然跳脱到今天,正好和她聊聊,“是也不是。”
模棱两可的回答,傅鸢棠最讨厌这样,但她现在心里也有话要对纪一舟说,不准备打哑谜了,“你好好说。”
纪一舟瞧着傅鸢棠那正色的样子,不免笑了下,缓解氛围似的,“生气有部分是因为你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你刚刚也听到医生说的,反应变严重就是因为抵抗力下降……”
傅鸢棠最怕纪一舟跟着来一句要运动的劝告,连忙打断,“我怎么不当啊?今天谁能想到老板腌肉放了那么多猕猴桃,分量问题分量问题。”
偏偏这回纪一舟没和自己再僵持下去什么抵抗力问题,傅鸢棠心急的接着问,
“另一部分呢?”
“我是说,另一部分,生气的原因。”
四目相对,一人眼里是急切的探究,一人眼里是无望的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