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微没有任何犹豫,抄起手边的树干,冲上前去,用尽全力,对准那人的四肢狠狠砸下!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接连响起。那人惨嚎着,像只被踩烂的虾米,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再也站不起来了。
顾知微扔掉沾血的树干,迅速在他身上翻找。摸到一个瓷瓶便厉声喝问:“是不是解药?!”通过对方痛苦中下意识的恐惧或否认反应,她很快找到了一个淡青色的小瓶。
不再多看地上那人一眼,她立刻冲回戚慈身边,拔开瓶塞,将里面唯一一颗赤红色的药丸塞进戚慈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戚慈喉咙动了动,脸上不正常的青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七窍流血也渐渐止住。她长长地、带着痛楚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撑着顾知微的手臂,艰难地坐直了身体。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地上那摊烂泥般的无面人,又看向另一个躲在远处、不敢上前的无面人身上。
“无面人,残害同道,祸乱江湖,人人得而诛之。”声音沙哑虚弱,却字字清晰。
这句话一出,整个谷地瞬间一片死寂。
那只狂怒的巨蟾,被顾知微用天赋限制着,只是冷冷地蹲在潭边,竖瞳死死盯着在场的其他人,仿佛只要谁敢动一下,就会立刻扑上去,将人撕成碎片。
幽篁谷的女弟子脸色煞白,动也不敢动,但是看着如今的情况还是忍不住开口。她声音发颤,带着恐惧与埋怨:“老、老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戚姑娘这同伴能驭使凶兽?!你真是活腻了,这种煞星也敢招惹?!”
“我、我单知道她邪门,哪知道她能做到这种地步!”老叟嘶哑辩解,语气也带上了惊惶,随即又责怪道,“要不是你们放她们进到这核心地方,她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对着浓雾也使不出来!”
“嘿!”幽篁谷男弟子气得不行,却不敢动一下,只是大声道,“我们好不容易找到这乌仙草,它还没完全长成呢!旁边守着这么个大家伙,不用‘眠蛇’让它睡着,谁敢采?我们光顾着维持它沉睡就费尽心力了,哪还有功夫管你们打生打死?”
老叟一时语塞,幽篁谷的两人也闭了嘴,三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场中唯一还站着的那个无面人——至于他倒在血泊里的同伴,眼见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那无面人脸色惨白,试探着向后退了一小步。
“咕——!”
巨蟾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吞咽声,黏腻的唾液从嘴角滴落,竖瞳死死锁定在他身上,仿佛看着一道会移动的菜肴。
他浑身一僵,再不敢妄动,转而将惊惧交加的目光投向顾知微。顾知微只是静静地站在巨蟾身侧,一双眸子清凌凌的,一眨不眨地回望着他,无喜无怒,却比任何恫吓都令人心头发冷。
逃不掉了。
这念头一生,绝望便如毒藤般缠紧了心脏,随即滋生出一种同归于尽的狠戾。他猛地抬眼,与不远处的老叟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跑!分开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几乎是同时,两人身影暴退!
然而,无面人心知肚明,自己早就拉足了仇恨,巨蟾若要追,他必是首当其冲。几乎没有犹豫,他身形在空中折转,直扑侧前方的老叟!
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这老东西方才也想对那两个丫头下手,若能将他一并卷入,或许能搅乱局面,搏得逃生机会!
“小畜生!安敢害我!”老叟惊怒交加,手中拐杖舞得泼水不进,身形如鬼魅般向另一侧急闪,说什么也不让无面人靠近自己三步之内。
两人一追一闪,一攻一守,身形在雾气稀薄的空地中快成两团模糊的影子。
这突如其来的高速移动与澎湃的敌意,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进了冷水。
“咕噜——!!!”
本就处于攻击状态的巨蟾被彻底激怒,粗壮的长舌化作一道闪电般的残影,这一次,不再瞄准一人,而是挟着腥风,以横扫千军之势,猛然卷向那两个缠斗在一起的身影!
“不——!”
“放手!”
惊呼与怒吼戛然而止。
长舌如铁箍般,将躲避不及的两人牢牢卷住,猛地缩回。巨蟾张开黑洞洞的巨口,囫囵一吞。
“咔嚓……咯嘣……”
令人牙酸的、分不清是骨骼还是什么碎裂的闷响,混合着短暂而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那张开合的巨大口腔中沉闷地传出来。
巨蟾仰着头,喉部肌肉有力地蠕动了几下,仿佛在艰难吞咽着什么大块的东西。
声音持续了好一阵,才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只剩下巨蟾满足似的、低沉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