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微下了车,呼吸着郊外带着青草与河水气息的空气,目光掠过不远处正在系马的顾执璋和李秉。李秉今日穿着一身锦缎骑装,越发显得身姿挺拔,他正笑着对顾执璋说着什么,顾执璋则连连点头,一脸奉承。
“小姐,帐内收拾好了,您先歇歇。大公子和李公子跑马去了,说是一会儿便回。”春杏见她进帐,顺口禀报一句,手中茶具甚至都未放下。
从做点心到写信、服饰搭配、以及今天的茶艺,她平时只听顾夫人的话,不曾在她面前漏过一点。也不过这几次天赋调动了她心里改变阶级地位的想法,行为便突然主动起来了,展露的能力也实在让人吃惊。
顾知微点点头,在铺了软垫的席上坐下。春杏奉上温度适宜的茶水,她接过,浅啜一口,目光投向帐外。早春的柳树刚抽新芽,嫩黄点点,河水潺潺,远处有农夫在田间劳作,一片宁静的田园风光。若忽略此行目的,倒也算惬意。
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嘚嘚马蹄声与男子的朗笑。李秉与顾执璋一前一后策马而回,额上皆带着薄汗,面色泛红,显是玩得尽兴。
二人下马,大步走向帷帐。春杏早已候在帐外,见状连忙迎进来,笑意盈盈:“大公子、李公子回来了,请用茶。”她动作流畅地斟了两杯茶,先奉给李秉,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
李秉接过,看也没看,仰头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递回,目光已落到帐内的顾知微身上,口中笑道:“没想到执璋兄马术也这般俊,顾家妹妹文采我已领教,今日一见,更是人如其文,清丽脱俗。可见顾伯父治家有方,家风清正啊!”
他这话说得漂亮,眼神却在顾知微脸上身上打了个转,那欣赏纯粹是对一件精美瓷器的打量,所谓“文采”、“家风”,不过是应景的场面话。
顾执璋忙道:“子持兄过奖了!小弟这点微末骑术,怎敢在兄台面前卖弄?兄台才是真人不露相!”
李秉哈哈一笑,拍了拍顾执璋的肩膀,目光仍瞟着顾知微:“还叫什么兄台?咱们早晚是一家人,叫我表字即可!”他语气亲昵,带着几分大方的熟稔。
顾执璋立刻会意,脸上堆起笑:“是是是,子持兄……不,子持说得是。”
他看了眼李秉粘在妹妹身上的目光,又瞥了眼垂首立在一边、却暗暗挺直了脊背的春杏,知趣地道:“这帐内有些气闷,我出去走走,吹吹风。子持,你和知微先说说话。”说罢,便招呼着除了春杏以外的其他仆役,一同退到了稍远些的树下。
帷帐内顿时只剩下李秉、顾知微,以及垂手侍立在侧、仿佛背景般的春杏。
李秉撩袍在顾知微对面坐下,自己拎起茶壶倒了杯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还留个丫鬟?怕我吃了你不成?”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轻佻。
顾知微没接这话茬,只抬眼看了看春杏,示意她出去。春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李秉已随意地摆了摆手:“去吧,我和你们小姐说几句体己话。”
春杏这才不甘不愿地躬身退了出去,临出帐前,还飞快地瞥了顾知微一眼,眼神复杂。
帐内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帐布的细微声响。
李秉打量着对面安静烹茶的女子,她今日打扮得素雅,却比平日更添几分鲜妍,低眉敛目的模样,确实是我见犹怜。
他想起前几日那封突然变得“规整”却乏味无比的信,以及那盒明显出自他人之手的、过于“完美”的点心,忽然问道:“前几日的点心和信,是方才那个丫鬟送去的吧?我瞧着,那信上的字迹,似乎也比往日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