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春杏应了，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上前半步，目光落在顾知微脸上，补充道：“小姐，那给李公子的书信……是明日写，还是今日？明日怕是来不及准备周全。”她盯着顾知微，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

顾知微微微敛目，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让春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就在她准备再次开口时，顾知微抬起了眼，轻声说：“我今晚写。”

春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这才准备转身。就在她脚步将动未动之际，顾知微升级后的“心象编织”无声发动。她没有编织复杂的幻境，只是极其精准地，拨动了春杏心底那根名为“表现欲”与“竞争心”的弦，将一个细微的念头悄然植入——“顾小姐做的，哪有你自己做的完美？若能显出你的本事，岂不更好？”

春杏的脚步顿住了。她脸上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一种突如其来的、跃跃欲试的光彩取代。

她转过身，对着顾知微，也对着小厨房里另外两个打下手的粗使丫鬟，抬高了些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体贴与能干：“小姐还要忙着写信，这点心的事儿，不如让我来吧。我前几日刚跟夫人身边的刘妈妈新学了一式，正好练练手，定比小姐生疏做着要强些。”

顾知微看着她眼中那掩饰不住的、近乎兴奋的光芒，心底一片冰冷。

“也好，那你费心了。”顾知微点点头，不再多看春杏那副骤然积极起来的模样，转身便出了小厨房的院子。

她避开了常走的回廊，选了一条较为僻静的小径。

顾府在这城中算不得顶尖门户，靠着祖上荫庇占着这间大宅，实则已几代未有能入仕的男丁。这一代，父亲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兄长顾执璋和她身上。

兄长从小就在读书上略有天赋，被全家视为重振门楣的唯一曙光；而她，便因出众的容貌，被当做另一项可以投资、待价而沽的“资产”。

那位李公子，便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最有价值的“买主”了。

顾知微熟稔地用天赋支开偶尔路过的仆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前院，顾执璋的书房外。平日里，这里是“闲人免进”的禁地，尤其是对她。

她推门而入，淡淡的墨香与灰尘味扑面而来。书架上整齐码放着经史子集，更多的是兄长搜罗来的时文选集和科举范文。

顾知微的目光快速扫过，挑了几本她感兴趣的地理杂记、州县志，又拿了一本看似是游记、实则有朝野轶事掺杂其中的闲书，用一块素布包好，抱在怀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夜色渐深，绣楼里只点了一盏孤灯。顾知微用天赋支开春杏，让她写信去了，自己独自坐在窗下。烛火摇曳，在她手中的书籍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书页泛黄，记载的多是些民间传说和前朝旧闻，文笔粗陋，却意外地保留了一些不见于正经典籍的碎片。顾知微的目光，停留在某一页。

那里用寥寥数笔，提及了本朝一位赫赫有名的大长公主。与书中其他或香艳或离奇的故事不同，这段记载平实许多，只说这位公主早年不顾非议，捐出大半私产，在城郊开办了一所书院，名曰“明德”。

书中称，此书院最初曾有一项创举：不论出身，不限男女，只凭才学考核收录学生。虽因风气未开，真正入学的女子寥寥，且多为家境尚可、父母开明之辈，但此举在当时确曾引起不少震动，亦着实为一些贫寒学子打开了向上之路。

时人议论纷纷，毁誉参半，然书院的确滋养出过几位颇有风骨的寒门官吏。

顾知微的心跳微微加快。她仔细看了看记载的年月，推算出这位大长公主如今已是耄耋之年，这所书院……是否还在？即便还在，历经数十年风雨，皇位更迭，人事变迁，恐怕也早已不复当年光景。

但……万一呢？

书中那“不论出身，不限男女”八个字，像一点微弱的火星，落在她干涸已久的心田。她需要知道更多。

第二天，春杏带着重写的、言辞更加恭谨恳切的书信，以及她“精心”制作、足以假乱真的点心，前往李府。顾知微则换了一身略显庄重的衣裙，去了前院父亲的书房。

“你的礼仪学到哪里去了？”顾老爷正在查看账本，抬头见是她，眉头立刻拧紧，劈头便是一句斥责，“未经通传，擅自前来，成何体统！”说完，不等她辩解，便要扬声唤人，“来人，送小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