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微连连点头，然后凝神静气施展天赋「心象编织」。她并未试图编织复杂幻境，只是顺着他的思绪，极其轻微地拨动了一下，并传递一个简单的“讲解个人试炼”的意念：“说说……你的试炼。”

封玄之的眼神一下子空了。

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瞬间失去了惯有的冷寂和焦点，好像透过她，看向了某个遥远又模糊的地方。他薄薄的嘴唇微微开合，竟用一种和平日冰冷截然不同的、带着点恍惚和……奇怪依赖感的语气，低声嘟囔起来：

“我的单人试炼……是保护村民，安抚鬼魅。我把……心里有恶念的村民和好的分开，说服好的那些跟我一起去镇压恶鬼……留下好的鬼，让它们自己去惩罚那些坏心眼的村民……”

他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脆弱的迷茫和挣扎，像是在对着某个极其亲近、完全可以信赖的人，坦白内心最深处犹豫不决的选择。

不能继续下去了！

顾知微心头一跳，立刻就撤销了天赋技能，小心翼翼地看着封玄之的眼神重新聚焦，观察他是否对自己施展的天赋感到冒犯。

最初的茫然像潮水一样退去。封玄之脸上没有出现暴怒或者夸张的表情，只是那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线抿得有点发白，下巴的线条绷紧了一瞬。那是一种拼命压抑、却还是从细微处漏出来的懊恼，和一丝被触及边界的冷意。

他想生气，可这“冒犯”是他自己允许的，而且对方显然及时停手了。目光落在顾知微那张写满忐忑和歉意的脸上，他嘴唇动了动，最后问：“你的能力，是读心，还是制造幻觉？”

“……是以心念为引子，编织幻象。”顾知微低声回答，不敢隐瞒，“也能……稍微感觉到一点情绪的波动。刚才，我本来只想模拟一次很浅的‘询问’，引你自然产生‘回答’的念头，做个演示……”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是我控制得不好，过线了，对不起。”

封玄之沉默了一会儿。那没什么温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掂量她话里有几分真，以及这个能力在以后的副本里可能有多大用处。

“知道了。”他最后说，语气听不出情绪，“明天回来，我会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你。”

说完，不等顾知微反应，便径直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顾知微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化了他话中的含义，他同意了！

她轻轻舒了口气，摸了摸自己仍在发烫的耳垂。天赋能力展示似乎冒犯了他，却又似乎……歪打正着地，达成了她最初的目的。

第二天，封玄之一整天都待在悬庭，连午饭也没回来。

顾知微觉得，他可能还在介意昨天的事，也可能他们修行之人本来就习惯辟谷。不管怎样，昨天确实是她太唐突了，总该表示一下。

锻炼不是一天就能成的，她在休息的空当，用与封玄之那条奇怪长裤颜色差不多的黑色布料，与填充的软料，试着做蒲团。隙间几乎有求必应，现成的蒲团当然也有。可赔礼的东西，要是没一点亲手做的心意，就显得太没诚意了。

她女红是闺阁里必学的，做得很精巧，但做这种实用耐磨的坐垫还是头一回。剪裁、填充、缝合……她做得很慢，但很认真，甚至在接缝不显眼的地方，用深一点的蓝线绣了几道简单的云纹。这一天，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房间里。

晚上，封玄之过来敲了她的门。

顾知微背着手从门里出来。封玄之看她这样，就退后两步，开门见山地说：“我比你早一天通过试炼。悬庭里那些在我们来之前就得到天赋的人，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应该也大概看了一遍吧？”

顾知微点头。

“昨天唯一值得结交的是那个从古代破案世界来的，叫谢清晏，穿袍服带剑，你应该有印象。”

“破案世界？”顾知微有些疑惑。

封玄之解释了两句：“封建社会背景，但案件频发类的世界。比如你所在世界就是无灵异元素典型古代世界，我所在世界是现代鬼怪寰生世界，你若有空，可以跟隙间多了解一些相关知识，我看大部分位面都是各式现代位面，以后总免不了要合作。”

他虽静静站着，面色平淡，但话里话外都带着提点之意，顾知微只觉得心情更好了些，队友虽看着冷淡，但真的是个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