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紧绷的神色稍缓,“知道错就好。记着你的身份,记着父母的苦心。”她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袖,“往后写信,多问问春杏,她懂分寸。回头备些你做的点心,连同新写的信,好好送去。”
“是,母亲。”顾知微维持着低头的姿势。
母亲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停顿了片刻,像在查验瓷器是否有了裂痕。而后,才带着春杏转身离去。
门帘落下,隔断了最后一点声响。
顾知微站在原地。她觉得自己本该是一具被抽干的空壳,一具符合所有“顾小姐”标准的行尸走肉。
可心底那团火,偏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她不想死,更不想这样活。她要活,要挣开这身锦绣枷锁,要亲眼去看被高墙隔绝的天与地!
念头如野火窜起的刹那——
天旋地转。
不是晕眩,是整个世界骤然定格。她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从困了十八年的绣楼飘起,越升越高。
一道宏大冰冷、辨不出源头的声响,自她飞起便絮絮说着规则、风险、抉择。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全部心神,都被脚下骤然铺开的“地图”攫住了。
路!纵横的街巷,连接城门的官道,蜿蜒出城的小径……那些她在信里百般试探、在春杏眼皮底下无从得知的真实脉络,此刻卑微而清晰地匍匐在脚下,渐渐凝成一副精细工笔。
她苦苦挣扎的方寸之地,不过是这巨画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墨点。
“请确认是否参加试炼,生死自负。”最终询问将她拽回。
“参加!”她没有半分犹豫。这能暂停光阴、将她从世界中硬生生拖出来的力量,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变数。
“搜索副本中,请等待。”
冰冷光线扫过静止的世界图卷。顷刻间,密密麻麻、细如针尖的猩红光点,如同恶疾爆发的疹子,从图画各个角落浮现。
“抽取完成。”
“投放副本:【红颜枷锁】”
“任务目标:逃出房间,或逃出府邸。”
拉扯感袭来,她被裹挟着,投向一个骤然放大的红点。
再睁眼时,人已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边。头上凤冠沉重,身上嫁衣织金繁复,显然她此刻的身份是新妇。
“莫再号丧!听得老子心烦!”粗鲁的拍门与沙哑呵斥猛然炸响,“晦气东西,安生待着!”
顾知微瞬间屏息,将所有惊惶压入心底。待门外骂骂咧咧的脚步声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她细细打量这屋子,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婚房。妆台铜镜里映出她的脸,依旧苍白,却被红衣衬出几分惊心的艳。
任务说“逃出房间或逃出府邸”。她对这陌生府邸一无所知,只能先图眼前。
将沉重的凤冠取下后,她静静思量,片刻后有了主意。
屋内安静了片刻,啜泣声再次传出,断断续续的呜咽,透着绝望与娇弱,在死寂的院落中格外清晰恼人。
哭了约莫半盏茶功夫。门外传来另一个油滑男声,声音压低了却仍然清晰:“行了,小娘子,哭有何用?怪只怪你命不好,摊上这么桩‘好亲事’。”
顾知微哭声稍顿,更哀切了:“这位大哥……我、我究竟犯了何事,要被锁在这里?我夫君他……”
“夫君?”油滑声音嗤笑,“你那‘夫君’在棺材里躺着呢!主家说了,你是八抬大轿正经娶进来的正头娘子,生是刘家人,死是刘家鬼!停灵七日,正好让你在屋里‘陪陪’他,时辰一到,便送你下去团圆,全了这份‘生死同衾’的夫妻情分!”
殉葬!
顾知微指尖冰凉,头脑却异常清醒。她捕捉着门外每一丝语气变化。先前呵斥的那个只是不耐烦。而这多话的,语气里除了嘲弄,还有一种黏腻的、评估货物般的玩味。他在“打量”她,隔着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