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晕倒

报到日过后，大一新生便迎来了令无数学生头疼的军训生活。

“军姿半小时——现在开始！”

教官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中气十足。谢嘉宁站在队伍里，感觉太阳正对着她的脑门使劲儿晒，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的光和热。汗水从鬓角流下来，痒痒的，但她不能擦，更不能发出一点动静。

真是折磨人啊！

谢嘉宁在心里早就把教官和这鬼天气骂了一万遍。

越是难熬的时候，时间越是像被人开了慢倍速一样，仿佛在刻意磨练她们的意志。

“怎么还不结束啊……”她在心里不断哀嚎。

好不容易熬过一上午，谢嘉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累晕了。四个女生拖着发软的腿往食堂走去，谁也没力气说话。

最后是张夏予率先破了功：“不是我说，这教官也太狠了吧，一直不让我们动，我腿都麻了。”

边说边把军训帽从头上摘下来，刘海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她伸手把刘海往两边拨了拨，露出脑门，长长地呼了口气。

她这一开口，剩下几个人也不憋着了。

“就是啊，太阳这么大，我感觉防晒霜都白涂了，钱都白花了！”言晴垮着脸，拿着帽檐给自己扇风。

“这个军训服也太硬了，”张夏予扯了扯领口，“穿着像套了个麻袋。”

“建议取消军训。”夏淼冷不丁来了一句。

剩下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她。

“我赞同。”谢嘉宁开口道。

“附议。”言晴举手。

“那就这么定了，下午咱们集体上书。”张夏予一本正经地说完，自己先笑了。

谢嘉宁也跟着笑，笑着笑着，抬头看了一眼天。

很蓝。蓝得刺眼。

她眯起眼睛，没过几秒就被太阳光逼得低下头。

——上辈子，她也军训过。那时候的太阳也这么大，她站在队伍里，热得头晕，但还是忍着。因为没有人在等她休息，没有人会问她累不累。

那时候她想，熬过去就好了。

现在她也想，熬过去就好了。

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食堂里乌泱泱全是人，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谢嘉宁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突然觉得什么胃口都没了。一上午的疲惫在这个时候达到顶峰，腿软，头也晕，她就想找个地方躺着。

拍了拍张夏予的肩膀，她开口道：“我不太想吃，先回去了啊。”

张夏予扭头看她：“你没事吧？脸色有点白。”

“没事，就是累了。”谢嘉宁冲她笑了笑，“你们吃吧。”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有事群里说。”

谢嘉宁点点头，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回去的路有一段林荫道，梧桐树长得高，叶子密密的，把太阳挡了个七七八八。谢嘉宁走在树荫下，终于觉得凉快了点。

她掏出手机给闺蜜胡佳发消息。

“佳佳，我今天军训快死了。”

几乎是秒回：“我也是！！！！！！这个军训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了的！！！”

谢嘉宁看着那一串感叹号，笑了。

“你在那边还好吗？”

“不好！我感觉自己黑了两度！你呢？”

“还没黑，但照这个天气看来，应该快了。”

“撑住姐妹！”

“你也是。”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眼前突然暗了一下。

她抬起头。

一个人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是昨天帮她们指路的那个学长。

他今天没穿红马甲，就一件白T恤，干干净净地站在宿舍楼下，冲她笑了笑。

“好巧，学妹。”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温温和和的。

谢嘉宁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好巧，学长。”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亮亮的。陈瑾看着她，心跳漏了一拍。

——多久没见过她这样笑了。

他定了定神，没让自己失态太久。

“学妹，”他开口，“我是心理社的社长，我们社团最近在招新。你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心理社？”谢嘉宁眼睛更亮了。

陈瑾点点头，看着她的反应，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就是研究心理学的社团？办活动那种吗？”谢嘉宁往前靠近了一步，“我都不知道学校还有这种社团！”

“有，但是比较小众。”陈瑾说，“这周六有面试，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来看看。”

“我感兴趣！”谢嘉宁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说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那个……我从小就喜欢心理学方面的东西。”

陈瑾看着她，眼神软了一下。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上辈子她就喜欢。那时候福利院没有什么书，她就喜欢缠着院长妈妈讲故事，听完了自己分析“这个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那个人为什么哭”。后来她上了小学，学校有图书馆，她就借书看。

突然有一天，她兴致冲冲地跑来，告诉他自己以后要当心理学家。

他说好。

然后他就被领养走了。

后来，就再也没有后来了。

“学长？”

谢嘉宁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怎么了？”他问。

“我说，加个联系方式吧。”谢嘉宁晃了晃手机，“到时候面试有什么通知，你方便告诉我。”

陈瑾点开微信二维码，递过去。

“滴”的一声，好友添加成功。

“那我周六等你。”他说。

“好的好的，我一定好好准备！”谢嘉宁冲他挥挥手，“那我先回去啦学长，拜拜。”

“拜拜。”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直到那个背影逐渐消失，他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新好友的头像是一只小猫，名字是“宁宁”。

聊天框里弹出一条消息：

“你好学长，我叫谢嘉宁。”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打字：

“你好学妹，我是陈瑾。很高兴再次遇见你。”

发出去之后，他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很高兴再次来到有你的世界。

下午的军训没有因为任何人的怨气而取消。

谢嘉宁站在操场上，感觉下午的太阳比上午还毒。腿发软，头也有点晕，她咬着牙坚持。

——没事，再扛一扛，等会儿休息喝点水就好了。

她这么安慰自己。

眼前突然一黑。

等再睁眼的时候，她躺在一张床上，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旁边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好像是医务室。

她眨了眨眼睛，慢慢反应过来。

“醒了？”一个女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嘉宁偏过头，看见一个穿红马甲的学姐坐在旁边，见她醒了，起身走过来。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谢嘉宁想说话，一张嘴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学姐转身去倒了杯水，递给她：“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军训这么大的强度，不管多累都要吃饭啊，不然是撑不住的。”

谢嘉宁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温水润过喉咙，终于没那么干涩了。

“谢谢学姐。”她说，声音还是有点哑，“我中午实在是太累了，根本不想排队。”

“军训第一天嘛，累是正常的。”学姐在她床边坐下，“我当年军训的时候也累得不想吃饭，后来学乖了，再累也得塞两口，不然真的撑不住。”

话说到一半，学姐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抱歉地冲谢嘉宁笑笑：“不好意思啊学妹，我有点急事得去处理一下。”

“没事没事，学姐你去忙吧。”谢嘉宁连忙说。

“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我找个志愿者过来陪你？”

“不用了学姐，”谢嘉宁想了想，“我给我哥打个电话让他来就可以啦，他也在这个学校。”

学姐点点头：“那行，你好好休息。”

她走后，谢嘉宁摸出手机。

宿舍群里已经炸了。

张夏予：“宁宁你怎么样了？！听说你晕倒了！！”

言晴：“你回宿舍了吗？还是在校医院？”

夏淼：“需不需要我们过去？”

看着那些消息，谢嘉宁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她缓缓打字：“我在校医院呢，已经醒啦，没啥大事。你们别担心，吃完饭先回宿舍吧。”

张夏予秒回：“宁宁你是不是没吃饭的原因啊！！！”

言晴：“现在感觉怎么样？”

谢嘉宁：“就是低血糖，吃了点东西缓过来了。”

夏淼：“我们吃完饭去看你？”

谢嘉宁想了想，打字：“不用不用，我哥说他过来，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下午还得军训呢。”

谢嘉宁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在家人面前她一直是活泼开朗的，但在陌生人面前，她却十分内敛安静，过分有礼貌。

重新接触一个新的人，谢嘉宁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打开自己的外壳，恢复成活泼开朗的样子。但情况也并非全是这样。对待有些人，她即便认识了很久，可能也还是一副安静内敛的样子。很少有人能真正走进她的内心深处。

但也有极少一部分人的存在，一出现便吸引着谢嘉宁。在那群人面前，她可以从一开始便释放自己的天性，做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