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原的指点下于天凝将知青点的人都认了个遍，也终于知道了张安东同志是谁，他确实像徐甜甜说的那样高壮挺拔，五官清晰显得英武，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坚毅。徐甜甜那小丫头竟然喜欢这样成熟的吗？他看上去比徐甜甜大了得有十岁了吧？

“你老看张同志做什么？”周原狐疑道。

“没有啊，我在努力想把他们都记住嘛。”

“不对，别的人你哪有看那么长时间？你该不会是对张同志有。。”

“当然没有了。”于天凝立即否认，张同志根本就不在自己的审美点上好吗？她还是更喜欢有少年气的男性，就像。。就像徐永恒那样吧，精致英挺又很清纯，是非常干净剔透的感觉。至少他看起来是这样的吧。

“还说不是，那你在笑什么？”周原觉得无法接受，但是他止不住脑袋里乱跑的思绪。

于天凝两手掌捂着双颊："谁笑了？哦，我跟你说话不能笑吗？难道你希望我哭着跟你说？"

“我觉得你怪怪的，以后你就别来知青点了，有什么事找个跑腿过来带话，我去找你就是了。”

“不来就不来，谁稀罕啊？”于天凝不屑说道：“放心，没什么事儿我是不会来找你的，有什么事儿我丈夫都帮我解决了，不会麻烦别人的。”

听她这样说周原才打消疑虑，没错，她都结婚了。而且她丈夫对她很不错吧，看她一点儿也没有被摧残过的样子，还是那样骄傲任性。

她丈夫也是一表人才的，她完全没有必要。大概是自己多疑了吧。不过还是跟她再三约定了让她不要再来知青点了，她的名声可是再经不得一丁点儿的风吹雨打了。

谁知又听她问道：“你们知青点有没有谈对象的？”

周原把眼一斜：“你问这个干嘛？”

“关心一下你们嘛。”于天凝用手玩着自己的辫子，漫不经心说道：“我这都已经结婚了，所以才关心你们这些未婚的人生大事啊。”

“那就不必了，我们都好得很。”

“那你说到底有没有嘛？”

“没有，没听说过反正，咱们是来搞建设来了，心思不在这上头，不干出一番大事业是不会。。”又想到于天凝不在此列，再多说万一把她惹毛了就不好了，只是劝着她说道：“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家里去吧，别天天闲着没事儿问这问那的，跟你没什么关系。”

“谁闲着了？不说我每天干的农活了，团结同志关心同志不也是工作吗？”

周原知道自己是说不过她的，只好顺着认了：“那同志就在此谢过了。你还有没有事儿？没事儿就先回去吧，天黑了影响不好。”他向西望了望仅剩的余晖，两个人已经笼罩在昏暗中了。

“之前没发现你婆婆妈妈的啊，跟你说话那么费劲呢？”于天凝没好气。

“好了，我走了。有空再来看你，看你们吧。”于天凝在周原发声之前跑走了，最关键的已经问出来了，其他的就不要管太多了。

周原看着于天凝的背影，她向着东边一路蹦蹦跳跳的，她走了一会儿迎面来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的影子，接过了她背着的竹篓，两个人并肩朝前去了。借着依稀的余光，周原看清了那个男人就是在他们来的那天带走于天凝的人，也是她现在的丈夫。

周原想起他曾经满心不平觉得那男的一个乡下土包子凭什么？现在看来人家两个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说什么做什么倒显得多余了。

周原微微一笑，也转身回去了。

云雾缭绕间一排排茶树顺着坡势铺展开来，嫩绿的芽头裹着露水，漫山遍野都绿油油的，让人看着想往下翻几个跟头打几个滚儿。

城里的知青第一次看见这一片茶山都有过这样的想法。等他们亲手采了几天茶叶后，这种想法就更迫切了，不过不再是为了开始的愉悦玩乐，而是因为想要滚下去好来解脱这没日没夜的劳作。

山腰间社员们将头脸用一块布包起来，有的人还带着草帽，胸前都挎着竹篓子，他们指尖在茶丛间翻飞，拇指和食指捏住芽尖轻轻一捻，带着绒毛的嫩芽就落进腰间的竹篓里，动作快得像在数着什么。偶尔同周围的人说笑几句，手却不停的，有的人还能一直说着闲话，一直采着茶叶。

李春雪手里的动作没停，眼睛却瞟向了远处的村庄，那里的烟囱正冒着淡青色的炊烟。有的人才开始煮饭，他们却已经摸黑爬上陡峭难行的山路，到茶园里来采了要有一个钟头了。

因为带着露水的茶叶更鲜嫩，做出来的成品品质更好。他们早饭都来不及吃，上山路上吃点干粮或前一天晚上的剩饭，喝几口开水就对付过去了。

午餐呢，等留在山下的伙伴做好了送上来。他们知青宿舍里住了正好十二个人，商量好了两个人为一组轮流挑水砍柴做饭，留在山下的人还要忙中抽空抓紧在分给他们的自留地里种上蔬菜，要是错过了这个时间他们就没蔬菜吃了。

才吃过午饭就又要开始了，一直采到天都要黑了，一天下来腰酸背痛，腿已经僵直了。就连下雨也不能停的，因为雨过天晴茶叶长势更快，不及时采摘茶叶就都老了。

他们的一双手经日晒和茶汁浸泡，已经变得又黑又粗糙，开裂再正常不过，像挫刀一样勾衣服勾袜子。

这还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学生的手吗？有时李春雪自己看到都恍惚了，这些日子像是做梦一样，只盼着哪天梦醒了自己还在学校里念着书，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