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江白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坚韧和热情，那是对一切事情都饱含期待与热望的态度。

“可以，但是……”江白松下去的心又立刻提了上来。

“但是什么？”

“我想吃你做的烤冷面。”

江白表示：so easy。

两人今天约在了江白公司附近，去江白的家里也很方便，在征求了温时清的意见之后，江白把他带回了自己家。

推开门的那一刻，温时清震惊了！

怎么会有人的房间乱得像狗窝！！

早晨起来没叠的被子还是江白起床时的姿态，软软的趴在床上，像是在召唤主人；

不大的白色桌子上堆满了杂物，杯子、笔、本子，还有关于这次画展的资料；

地面上倒是干净，没有灰尘，但是扫帚倒在房间的一角没有人扶；沙发上堆着一堆不知道是干净还是脏的衣服……

他现在已经不想吃江白做的烤冷面了，他严重怀疑卫生问题。

注意到温时清的视线，江白的脸瞬间变红，他急忙把沙发上的衣服抱在怀里，给人腾出坐的地方，然后磕磕巴巴解释道：“这几天太忙了，我没顾得上收拾，有点乱……你别介意啊，我……我……我先收拾一下。”

然后江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里的衣服塞进柜子，又飞速将被子铺平在床上，桌上的杂物有的被塞到了抽屉里，有的被整齐摆放到桌面上……

看着如此忙碌的江白，温时清感觉他应该帮个忙，于是他起身将倒在地上的扫把扶了起来。

屋里的温度比较高，两人一进门就将羽绒服脱了下来，挂到了入门的衣架上。

江白今天穿了一款宽松的毛衣，下面搭了一条牛仔裤，他趴在床上整理枕头的时候，毛衣下坠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瘦的腰身，温时清伸出手掌，在江白看不见的地方比划了一下。

好细啊，好像我一只手就能圈住，屁股也好翘，应该很软吧……温时清默默移开了视线。

不到五分钟，江白就将整个屋子收拾完了，他洗了两个杯子，给温时清倒了一杯水后转身进了厨房。

江白租的是个一居室，大概有50多平，所谓的厨房，不过是用玻璃隔出来的一个狭长的空间。

温时清盯着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走到了江白的旁边。

江白正在准备洋葱、香菜这些配料，哦，对了，还有他的秘制酱汁。

“你怎么进来了，一会儿开火油烟味儿会很大，你可以去外面等。”

温时清没说话，只是依旧站在江白的身边，专注地看着他每一个动作。

江白将切好的配料装在碟子里，然后拿出了一个碗开始调酱汁。

突然江白扭头看向温时清，眼睛里充满怀疑：“温教授，你站在这里不走不会是想偷学我的秘制酱料吧。”

温时清没说话，只是翻了个白眼，那神色分明在说“我才没那么无聊”。

江白也是在开玩笑，他冲着温时清弯了弯嘴角，“既然温教授想学，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把我的独门秘方分享给你，一定要好好学啊。”

说完之后，江白便正了神色，认真干活。

因为是在家做，江白并没有带手套，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还沾染着些水珠。

江白的手穿梭在各种调味品之间，等到所有的调料都倒在碗里之后，他开始用筷子搅拌。

墨绿色的瓷器衬托着江白的柔弱，可温时清分明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巨大的力量。

“温教授，我要开火了，厨房的油烟机不太管用，你确定要站在这里吗？”江白的声音里含着揶揄。

果然，听到这句话的温教授转身离开了。

跟温时清一起工作这么长时间，江白早就看清了他干净又龟毛的性子。

江白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温时清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他将两个盘子端到餐桌上，然后唤温时清来吃。

盛在盘子里的烤冷面比盛在简陋纸碗里的烤冷面看起来高级不少，江白还在上面洒了翠绿的香菜用来点缀。

厨房的温度比屋里要高一些，江白可能是有些热了，他白润的脸颊上透着粉，想让人咬一口。

秀色可餐，温时清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成语。

他敛了心神，拿起放在一侧的叉子，趁热吃了一口。

“好吃吗？”温时清这口还没嚼完，便听见江白询问的声音。

他严肃地盯着江白的眼睛，故意没说话，眼看着江白眼里的期待变成失落，他才说了句好吃。

可能感觉好吃两个字不够让江白开心，又补了一句“非常好吃，我很喜欢。”

江白垮下去的脸瞬间扬了起来，黯淡的眼神又充满了光。

“喜欢就好！温教授如果之后还想吃，可以随时来找我，免费给你做。”江白边说还挑了挑眉，尽显肆意和自信。

“好。不过，这次的口感好像我第一次吃的要丰富。”

“那是当然，这次做的可是高配版的。话说温教授之前第一次吃烤冷面啊？”

“别温教授温教授的叫了，你又不是我学生。”

很显然，温教授在逃避这个问题，他总不能说自己看中了你的长相才去你摊位上买东西吃的吧。

温教授丢不起这个人。

“啊，那我叫你什么啊？总不能叫你名字吧，你可是我甲方爸爸哎”江白边开玩笑边说。

“也行，叫我甲方爸爸就可以。”

这下轮到江白傻眼了，好羞耻的称呼，他可叫不出口。

江白自动忽略了这句话，他还在思考叫什么的时候，温教授开口了：“叫我时清就行。”

“好，时清。”

好奇怪，明明是很普通的称呼，从江白嘴里喊出来像是裹着糖一样，温时清心里甜丝丝的。

7

为了节约时间，两人吃完后直接去了温时清家。

车子越开越偏，在江白以为温时清要将他卖掉的时候，终于听见了那句“到了”。

“这……这是你家？”

江白此刻站在一幢独栋别墅的面前，冬日的暖阳洒在他的脸上，温时清将他惊讶的表情看在眼底。

“嗯，进去吧。”

温时清用指纹开了锁，然后推开门让江白先进去。

OMG！怪不得温教授进我家的时候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可能是没见过那么小且乱的房子吧。

温时清家的地板亮的像镜子，每一个物品都放在它该待的地方，就连桌子上的几个杯子都是按照高低排列的……

江白此时感觉，他是这个家最格格不入的东西。

不敢动，真的不敢动。

“你在门口站着干嘛，去沙发上坐着。”

温教授发话了，江白迈着小步往那边挪，就怕自己的鞋给地上留下脏东西。

“不用那么拘谨，踩脏了也没关系，会有阿姨来收拾的。”

温时清看出了江白的尴尬，出声安慰。

他允许江白在自己的私人空间留下痕迹。

“咖啡、茶、白开水，你喝什么？”

“白开水就好。”

温时清端着杯子往这边走的时候，江白赶紧起身，双手接住了给他的那杯。

温教授噗嗤一笑，“都说了不用这么拘谨，我又不吃人，怎么以来我家你就别别扭扭的。”

还不是因为你家太豪华了，江白在心里吐槽，面上只是微笑。

“温教授，你自己一个人住啊？”江白问得小心翼翼。

“嗯。”

“还有，不是说要叫我名字吗？”

“时清，时清。”

整个别墅不算太大，一楼是生活区域，二楼就是温时清的书房、画室以及工作区域了。

温时清的书房不算整洁，或大或小的画作竖着放在墙边，素描、油画、水彩每种类型的都有，但大多是抽象画和风景画，人物很少，几乎没有。

江白眼尖的看到了温教授当做头像的那幅凌乱的抽象画，问他：“温教授，你的头像也是自己画的啊？！”

温时清扬扬下巴当做回应。

“你画这幅画的时候，是不开心吗？”

温时清诧然抬头，用眼神询问江白。

“就是一种感觉吧，线条很凌乱，感觉不开心的人才会这么画，或者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还有一种告别过去冲向未来的潇洒。”

江白说完之后温时清没说话，连空气都陷入了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在江白正准备道歉的时候，温时清开口了。

“你说的对，这幅画是我回国之前画的，在外面呆久了，有点不想回来折腾，反正在哪都是自己一个人待着，只是做决定的时候放不下祖国的山山水水，就想着回来也行……”

江白和温时清在画室待了很久，他看了认真看了每一幅画，有时候还会闭上眼睛体会温时清画画时的心情。

看到感兴趣的风景画时，江白会问温时清这是哪里，这个时候的温时清也很有耐心，他会跟江白将为什么要创作这幅画，这幅画的背后有什么意义。

一幅又一幅，江白终于看到了那副人像背影画。

在看电子资料的时候，江白就对这幅画充满兴趣，现在终于看见原作了。

那是一个走向大海的女孩背影，整个画幅是暗黑风，唯有在画中央的女孩儿是一抹亮色，海水淹没了女孩的小腿，不知道是她在让世界光明还是周遭的黑暗吞噬了她的光明。

江白指着女孩问温时清：“这幅画，有故事吗？”

温时清的神色还是淡淡的，但是眼里突然有些悲伤。

江白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不会是他追不上的前女友吧。

江白喜欢温时清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他会喜欢女生，毕竟他的gay达还是挺灵敏的。

糟糕，不会这次要失效了吧。

江白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温时清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在国外读研的时候曾经游历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没有规划，走到哪算哪。后来误入了一个白人小镇，那里的人都不富裕，生活水平也很低，外来人员几乎没有。有个小女孩看我背着东西，她问我那是什么，我说这是画板，画画用的东西，等我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又遇见了她，她坐在板凳上叫住我，说能不能给她画一幅在海边的画，她喜欢大海，但是从来没去过……”

“我答应了，我给她拍了两张照片，准备回到住所的时候再画，我把她画的很美，把大海画的也清澈，但是当我把画给她之后就离开这个小镇的时候，我找不到她了。”

“我问了很多人，没有人告诉我，他们还威胁我快点离开，别多管闲事。最后还是一个小姑娘偷偷告诉我的，她说那个女孩跳河死了，因为被长期侵犯。”

“她说她本来想等你把画给她之后再跳河的，但是她等不了了，她渴望大海，于是选择在水里窒息。”

“我背着那幅没有送出的画回到了家，在原来的基础上改成了现在的样子……”

沉默，长久的沉默。

在生命面前，什么都是轻飘飘的。

还是温时清率先打破了沉默，“好了，还有些画挂在另外的房间，我带你出去看看。”

还没反应过来的江白心不在焉地往外走，哐当一声，碰到了蒙着白色画布的架子。

他连忙将晃悠悠的板子扶住，然而绸缎似的画布太过光滑，一下子就滑了下来。

江白看着画板上的画作瞪大了双眼。

画上的人分明是他啊！！

这是他第一次摆摊卖烤冷面时的场景！！

8

“这不是我吗？！”

温时清没想到江白会发现这幅画，他沉默片刻，然后点头。

“嗯，是你。”

画面是暖黄的色调，江白站在推车后面，正在认真烤冷面，他的面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最后面的背景是高大但模糊的建筑，江白和他的摊位在整个画面中格外温馨。

“这幅画……是最新完成的吗？”

“嗯。”

其实不是，是见到江白的第一眼，就开始创作的画，温时清不吃不喝，仅用了一天半就完成了这幅。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在准备开画展扫描的时候他并没有把这幅画传上去。

江白注意到了画作右下角的名字——烟火。

“烟火，有什么含义吗？”

原本低着头认真看画的江白说完这句话后将头抬了起来，清湛的眼神望着温时清。

“你让我感受到了人间烟火。”

温时清话说的随意，却如石子般在江白的心里落起阵阵涟漪。

“要展出吗？”

"你希望别人看见吗？"

“希望！”江白狠狠点头。

“那就展出吧，你记得把它安排进去。”

画展是在圣诞节那天正式开始的。

江白到诚悦大厦的时候天才蒙蒙亮，专门举办画展的G栋却亮着灯。

平安夜下了一整晚的雪，第二天的雪有半指厚，踩在上面嘎吱响，更显得寂静。

江白猜测是温时清在做最后的准备，他没猜错。

今天的温时清很不一样，因为是第一天开展，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是闷骚的酒红色，显得整个人精神又有魅力。

江白看呆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蓝色棉服搭配白色卫裤，好像没毕业的大学生啊。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啊，江白盯着温时清的逆天大长腿在心底默默咆哮。

上午的来人很多，大部分是温时清的学生们，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他们都知道温教授今天开画展，一定要来给温教授捧场。

学美术的同学不乏家里有钱的，在画展上转了一圈之后有看中的画，直接就付款买了下来，温教授也不多问，直接给自家崽子们打了8折。

他们在开展前也做了宣传，也有一些人喜欢温时清的绘画风格，开展第一天就迫不及待来看了。

温时清和江白看着俩来往往的人群相视一笑，心里都有了底。

温时清和江白各自分开逛展，江白只是在单纯的欣赏画作，看着这些创作被展示出来，真的很有成就感。温时清也四处闲逛，隐匿在人群中偶尔偷听下他们的交谈，想知道他们对自己画作的评价。

当然，也有人看中温教授的那张脸，不时有人上前问他要联系方式，温教授委婉拒绝。

一连五天的画展结束后，江白狠狠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这几月真的累死哥了，但是内心有点失落怎么回事？！

以后，可能就找不到和温教授联系的理由了吧，江白叹气。

算了算了，经过这段时间的来往，江白更加认识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还是摆摊挣钱最重要，江白躺在床上这么想着。

于是他拿起手机，在小号的朋友圈宣布明白继续摆摊的消息，发布没多久便收到了许多顾客的欢迎。

第二天刚好是周末，他睡饱之后就开始起床准备材料，上午11点就到了A大的门口。

正好是饭点，收到消息的同学都结伴而来。

温时清昨晚熬夜画画，今天一觉醒来就到了下午两点。

他准备喝口水继续补觉的时候，躺在床上习惯性拿起手机刷了刷朋友圈。

【时隔一个多月，终于又吃到了帅哥做的烤冷面！！】

配图是江白忙碌的侧脸和一大份烤冷面。

得，这下睡不着了。

温时清起身洗漱，开着车就去了A大。

他这次把车停在了离摊位有点距离的小路上，步行走了过去。

温时清到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摊位上几乎没什么人，江白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温时清打开和江白的聊天框，突然发现上面显示的是“正在输入中……”

他轻笑一声，抬脚走了过去。

"小江老板，给我来份烤冷面。"

日思夜想的声音在江白耳边响起，他惊讶的抬起头，看见来人后笑盈盈的回了一声好。

“多少钱？”温时清的声音含着戏谑。

江白以同样的语气回道：“15，但如果温教授喜欢的话，不要钱。”

两人对视着，眼底的情愫都要溢了出来。

“温教授，你喜欢吗？”

“喜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