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襄旧帝被斩首的那日宫变夜,是监察院胡院长与铁骑蔡将军率兵破门,命士兵下刀斩首,将皇帝头颅悬挂城墙示众。李琢蓁自问父皇未曾亏待那位胡院长,监察院的条律一向秉持清白明理的原则,可惜原则阻碍了胡丹继而贪婪的步伐。
朝廷利弊无法轻易权衡轻重,父皇无法动他,全靠胡丹的父亲胡老将军曾为华夏国在边疆披荆斩棘数十年,立下汗马功劳,光凭这点,当时只能柔中智取胡家在朝政的地位。
现如今一无所有,倒没了顾及,胡丹在这封梁城做起霸王城主,据说前日还当街强抢民女,作为恶贯满盈,逐渐引起民愤。
李琢蓁自民宿二楼跃下,稳稳落在高墙上,他身侧站着一个黑衣客,那人气息平稳,黑布掩面,却抵挡不住与生俱来的鹰锐冷傲之气,从始至终跟随李琢蓁的这个暗卫,正是昔日送他去解樵铜山银甲司将军唐玉。
唐玉恭敬作揖:“公子,一切准备妥当。”
被舞女灌醉了的胡丹在彩绘金殿里悠悠转醒,发现周围没候着下人,漆黑幽暗,敞开的窗,大风吹起垂地的白色帷幔里隐约印出一道黑影,胡丹大声呵斥:“你们怎么当差的火都没有!”一簇箭矢穿破纱幔当场捅穿了胡丹的喉咙,胡丹倒地捂着喉咙哑声叫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怒目圆瞪,见有人站在面前,雷光闪过,轰鸣一声,胡丹吓得瞪大眼睛,发出沙哑尖叫:“你!是你!”
隔日便听闻城主胡丹深夜遇刺的消息,不过没死,人躺在寝室里昏着哭爹喊娘,太医还说你要是再喊嗓子真保不住了。
百姓闻此一事,毫无顾忌地冷嘲热讽,说胡丹早晚遭报应,这下孽债果真自个寻上门了,如今都好奇究竟是谁敢刺杀新国朝臣,午后的谈资越聊越起劲,导致传到李琢蓁耳朵里的时候,变成了前朝长公主冤魂不散,欲来索他胡丹的命。
下午宗越家主盛请,邀请封固昀和喻濯染二人前往宗越老宅会宴,李琢蓁去了怕会被有心人瞧出身份,便没去,随口问起白夜先生的去向:“既是二位师兄赴宴,想必到现在还未联系上白夜老先生吧?”
谁知喻濯染冷不丁横话进来:“宗越家那等清静严密之地,我怕太无聊了,带上璇玑,咱们一起无聊,你说怎么样?”直接阻碍了封固昀的问话。
裴璇玑只能勉强应下。
封固昀回头说他:“你简直是无药可救,你难道让段师弟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喻濯染呸声:“是他说保持距离!是他说算了!算了的!”
封固昀嫌弃道:“小孩子吗你!”
不过说实话,喻濯染那厮走了当真是耳根子清静。
李琢蓁难得享受半日的安静时光,独自坐在茶馆里听曲唱戏,虽然昨夜胡丹忍痛跪地求饶的场面仍有些碍他的眼……他原先的打算,就是饶了胡丹一命让他求死不能。唐玉不解,但也没有过多询问,因为李琢蓁交代的其他任务,早早动身离了封梁。
前方戏台已经换成了霸王别姬,茶客们看得津津有味,一曲过目,忍不住拍手叫好,李琢蓁起初拍了手,最后注意力却逐渐被屋门外的翅白渡鸦引去了。
那只鸟从最开始便一直跟着,肯定是喻濯染那厮养的。
夜天了,三人未归。
对案的杨公子说起今日的宗越老宅那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一改往日死气沉沉,也不知请的都是哪些个名门望族。
李琢蓁说道:“可惜宗越家主真正想请的那位贵客,这次还是没请到。”
杨公子不禁伸耳询问:“是哪位贵客这么有脸面,连宗越家主都请不动?”
李琢蓁道:“是那位隐世多年的白夜先生。”
“原来是这样。”杨公子斟酌片刻,转眼却见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地猛然站起身,惊得连茶案杯盏散落一地,慌忙道,“想起还有要事,我们改日再聊,改日哈。”转身就逃,背后却袭来一条猛鞭子将人缠得死紧,导致杨公子吃痛倒地。
“杨崇,你敢跑一个试试!”说话的那位女子年岁大约十六,身着红襦裙,翻花海云髻衬得其面容精致,却也傲然凌人,叫人生不出亲近感,更不提她身后那群目光摄人的仙家侍卫。红衣女子哼声,说道,“把他绑回去。”
李琢蓁自然是看得津津有味,毕竟他也没想到素日随便认识的这位灰衣小哥也会有人找麻烦,直到那位红衣女子扬手指向他:“将对面看戏的也带走。”
……看戏的招你惹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