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铺面积小巧,藏品杂乱密集,地上堆的墙面放的梁上挂的,珍宝挂件,腐朽的断剑,堆积成山的书画乐器、机巧木偶,悠哉经过的老鼠六口。李琢蓁绕开栏杆屋檐处缠下来的的紫花藤叶,见柜台上那鼎芙蓉石蟠螭耳炉里点着凝神香,淡淡香味在半空晕开,仿佛将室外一切噪音隔绝,不过确实,自打进来,便没再听见什么吵闹,异常安静,内部隔音倒是神奇。
喻濯染熟门熟路,穿过店铺正绕到后方的四方小院,中央有口井,绿石青苔,覆在瓦墙处的紫藤随风飘荡,一盏灯挂在墙的凹槽方格里,旁边是翠绿树叶矮丛和养着锦鲤小鱼的圆形水缸,李琢蓁站在水缸旁边看,有些走神了,直到他亲眼目睹喻濯染那厮从那口枯井头跳下去。
李琢蓁走到井口俯身观察,不惊讶,也不紧张,说道:“疯子。”
怎知从井底窜出来条白绫,李琢蓁被缠住脚踝后也惨遭跌落。
喻濯染站在下面接人。
李琢蓁回神后就被他双手打横抱着,嘴抽道:“好端端的你发什么神经。”
喻濯染放他下地:“我可是听见你骂我疯子了。”
李琢蓁道:“我骂你疯子那是抬举你。”
喻濯染意味深长地哦声,原地双臂环胸,笑道:“看来还有更难听的词儿。”
李琢蓁瞥他眼,打量周围,微弱烛火笼罩整条甬道,走了大概三丈远,便见底了,喻濯染所说的老板就在密室里,不过那位老板,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女妖怪。
女妖听闻动静,搁下手头尚未完善的梅花伞柄,抬眸望见访客,愣了良久,笑起来:“原来是喻先生,回来怎么也不事先和我说一声。”
喻濯染道:“沉鱼,我回来取样东西。”
沉鱼不满地骨气腮帮子:“离开这么久,只是回来取样东西,这间铺子倒闭也罢。”
喻濯染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阿令呢?”
“在西湖钓鱼要做给我吃呢。”
李琢蓁见她肤如凝脂,明眸善睐,身着绯红长裙,飞仙髻别着枚雪海星落流苏簪花,虽是人身,脸颊两侧却长着清晰的鱼鳞纹,眼白呈黑,瞳是深海般的湛蓝,若所猜不错,沉鱼是个鲛族人。
沉鱼注意到第二方视线,眼眸望过去,笑道:“也欢迎喻先生的朋友。这里湿冷,不适合你们人类,还是上去吧。”伸手摁住装于铃木桌角的凤凰台,顺时旋转两圈,墙壁里的暗门缓慢挪开,一条石阶通往上面的光。
沉鱼提灯在前,三人走出密道,回到那处小四方院子,她推开红门踏进客厅,与他们交代两句,转身便去准备茶水点心。李琢蓁见南侧格窗敞开,紫藤花稀稀落落洒进来,堆在茶案处,落在蒲团上,然后喻濯染坐了上去,还招呼李琢蓁一块坐下喝茶,看样子,似乎并非急着要回佩剑。
今日天色阴沉,怕是要下大雨。
李琢蓁坐他对面,仍旧半句话没吭。
沉鱼端来热茶,听喻濯染询问起佩剑的下落,便笑道:“当初你的剑说给我便是给我的,怎么今日又想给要回去?”
“事出有因。”
“只是逗逗你罢了,阿令整日窝在西湖不回来,我闲得没人说话。”沉鱼掩嘴笑了两声,放下茶壶后推门离开。
空气再度沉默,喻濯染挠挠头,见窗外风声闹起,已然阴云密布,回首又见他一脸平静,半晌后才慢慢憋出句话来:“咱们猜猜什么时候会下雨吧蓁蓁?”
“说过别喊这名。”李琢蓁抬眸看他,却见喻濯染单手撑颚,咧着嘴弯眼笑,性子有时着实热烈,大概是习惯了,继续回答,“我们没带伞。”
“那可惜,一会儿就开始下了。”
李琢蓁淡淡反问:“一会儿?”
暴雨瞬间倾泻而下,爆进来的水珠子砸到李琢蓁的眼里,雨雾逐渐漫进屋里,喻濯染起身将窗半掩住,转过身,朝着李琢蓁昂昂下颚,意思是我说没错吧。李琢蓁笑着说道:“既然是若无其室的老板,为何瞒着不和我们说清楚。”
喻濯染见他看穿了,也不恼,盘腿重新入座,给自己倒杯温茶润润嗓:“这种店开在这里根本没有利润可谈,没赔本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心思和你们说这些。”
“我说的不是赔本这种小事,昨日我们几人寻住处急得那样焦头烂额,你倒是静得厉害,没将此地透露半句。”
“……赔本还不算小事?呃等等。”喻濯染头疼扶额,思考片刻,复又与他对视,沉声说道,“我知道如今说什么你都不会听进去,你开价吧,怎么样才不会告诉封固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