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莲子终究没有熬过下半夜，和紫鸢又聊了半个时辰便趴在石桌上睡着了，紫鸢寻来九泽，将她抱回房中。

轻轻抚平了莲子皱起的眉头，九泽起身对紫鸢道：“还记得你初遇本殿时，本殿说的话吗？”

紫鸢缓声道：“记得。殿下说，无恶因，遭恶果，为劫。守心渡劫，修无上善果。因劫生恶，堕无间地狱。”

九泽淡淡的嗯了一声：“记得便好……”

莲子醒来后去寻九泽，见师父盘膝坐在池畔，正在投喂池里的七色鲤。莲子悄咪咪的走过去，突然跳上前，双手蒙住师父的眼睛，俯下身笑嘻嘻的问：“师父，猜猜徒儿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九泽抛出右手中的鱼食，然后搭在膝上，弯了弯嘴角：“今日猜错要罚什么？”

“不难不难，师父猜了再说。”

“那就红色吧。”九泽随口说道，然后听见莲子在耳边偷笑的声音。她如今不同小时还要垫着脚才能捂住他的眼睛，现在她弯着身，脑袋就贴在他耳边，发丝垂下扫进他的衣领，柔软又顺滑，轻轻笑着的时候气息也离他如此近……

眼前的双手突然松开，九泽向后斜睨了一眼，笑了笑：“师父猜错了，要罚什么？”

莲子坐到九泽旁边，整理好自己的白裙，然后笑嘻嘻的伸出双手：“师父，徒儿见紫鸢染的紫红色指甲好好看，徒儿也想画。”

九泽低头看了看那白嫩的手指，转过头道：“不适合你。”

莲子不甘心，往九泽身边又挪了挪：“师父，就画一天，明天徒儿就擦掉。”

九泽又回头看她，这次她离他又近了些，那已经长开的眉眼越发看得好看。九泽又避开她央求的目光，想了想，在手中化出一支笔，然后抛向池中的粉莲。毛笔在最艳的花瓣上沾了一笔，笔尖瞬间沾满了粉色的汁液，鲜艳欲滴。画笔回到九泽手中，九泽转身牵起莲子的一只手，温柔道：“紫色太过浓艳，这莲花的颜色正适合你。”

莲子笑笑：“也行，粉色也好看。”

九泽握着笔，专注的在莲子指甲上染着色，本就粉嫩的指甲因这莲花汁液的加成，变得更加鲜艳透亮。末了，九泽还在右手的食指指甲上画了一朵白色的莲花骨朵。

莲子将食指伸到阳光下，看见那绘在指尖的莲骨朵好像浮在了指甲上方。

“这是什么？”莲子转头问九泽。

九泽笑着避开莲子的视线，道：“没什么，一朵印记，随着你年龄的增长，会越开越大。”九泽停顿了下，嘱托道：“记住，不要擦掉。”

莲子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不让擦，但还是高兴的抱住九泽的胳膊：“师父画的这么好看，徒儿才舍不得擦呢！”

九泽轻轻嗯了一声，拉过莲子的手，把了把脉，面色依然有些沉重。

莲子的笑减了几分，继续抱住九泽的手：“师父别担心，莲子不会做坏事的，如果……如果有天莲子真的变坏了，师父就早早杀了我，让我重新找我娘投胎去。”

“胡说什么？”九泽瞪了莲子一眼，转头看向莲池：“师父已经有办法了，这两天你不要乱跑，好好休养。”

莲子看着师父离开的背影，有些惆怅。她身体里有什么没人告诉她，但她已经感觉到那不是个好东西，曾经还是孩童的时候，她做过一些梦，梦见大红色的喜服飘在一汪潭水上，也梦见过自己戴的长命锁。过往的事，她也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听过一些，自己构建过父母一辈的恩怨纠葛。她隐约觉得，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应同他们有关。

名品大会前一晚，大家坐在院子里聊着人间的中秋俗事。

青华摩挲着酒杯，问道：“你们猜，这夜罗城的月，乃真月否？”

其余四人望向青华，龙昱哈哈笑笑：“帝君说笑，这月亮还有假的不成？”

青华扬了扬嘴角不作答。

莲子偷偷看了眼师父，然后嘿嘿两声：“同我在别处看的无异，应该是真的。”

青华看向紫鸢。紫鸢忙低下头，小声道：“紫鸢凡躯，能同几位仙者赏月已是几世福分，何敢妄论真假。”

青华笑，扣了扣石桌：“在日月星辰的眼里，你我并无分别。”说罢，示意紫鸢举杯，同她共饮。

饮罢一杯酒，青华看向九泽：“你呢？”

九泽并不看月，向青华敬了一杯：“徒儿眼里，真月假月也并无分别。”

青华端起酒，又同九泽饮了一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想来你早知道，此月是幻影。”

青华笑笑，打翻酒杯，酒水洒在桌面上，青华指了指水中的影像：“你们瞧，并无明月之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