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二天，青华审案，一身紫色朝服端坐龙宫之上。东海龙王和南海龙王位列旁侧，鲛人族首领跪在地上。九泽本不欲出席，奈何被他三哥知晓他来了东海，硬是拉他旁听。开审时，三殿下将血泪鲛珠之事一一道来，末了，突然看向九泽，问道:“九弟，此事你如何看?”

殿上众人纷纷看向站在珠帘后的九殿下。

帘后身影驻足了片刻，然后一柄白玉骨的冰扇挑开珠帘，露出一个极其俊美的面庞，七分贵气，三分清冽，衣袂飘然间，带出十分威严。

九泽走到殿上，先对青华一拜，然后转身缓缓道:“此事，且先问问我的徒儿。”

众仙随着九泽的目光将视线落到殿外的水晶柱后面，看见一个灵气十足的女娃正扒着柱子看他们，女娃的身后还有一个年龄大点的男孩儿。

见自己行迹败露，莲子看着九泽撅了噘嘴，然后便大大方方的牵着小海走向大殿中央。

莲子乖巧的向诸位仙家行了礼，然后仰起小脸振振有词：“我曾问过师父何为道，师父说，天有天道，人有人道，世间大道何其多，不昧良心便是正道。因此，在莲子看来，鲛人有情，故化血泪，便为正道，强施刑罚硬取之，便是邪道，当废之。”

说完，大殿中一片沉默。

九泽敛住心中赞赏的笑意，只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莲子看向青华，见青华笑的和蔼，悄悄松了一口气。

正当这时，跪在地上的鲛人族首领突然为自己辩驳道：“帝君明察！天族尚不许与凡人通婚，违者剃仙骨打入凡界，我族只是毁一双眼而已，何罪之有！”

“你！”三殿下闻言怒道：“我看你毫无悔过之心！”

南海龙王咳了一声，欲言又止。

莲子还欲辩驳，只见小海突然冲上去扒在鲛族首领身上胡乱打着大喊道：“就是你挖了我娘的眼睛！我要为我娘报仇！”

鲛族首领大怒，露出獠牙反手将小海扯下来就要狠狠摔地上，九泽见状，冰扇一挥将其定住，冷声道：“当真不知悔改。我族是有剃仙骨的刑罚，那是因带着仙骨入凡世，所生子嗣便是半仙，他们既能治世，也能乱世，半仙太多，必使人间生灵涂炭。再者，剃下的仙骨，天族从不会私下售卖，或为雨露，或为良田，润泽天地，泽被苍生，而你，为利益私自强取，如今还有理同我仙家一语而论，不管你有何报应，皆是咎由自取。”

九泽走上前，将挂在半空的小海抱到地上，然后转身对青华道：“除血泪鲛珠外，三哥还调查了此鲛人为首领时的其他暴行，皆由师父论断。”

三殿下闻言，连忙上前将罪证一一呈上。

九泽退到一旁，悄悄拉着莲子退出大殿。

被当成人证的鲛女，小海的姨姨花蔓此时正候在殿外，对殿中情形也了解了一二，见九泽出来，顿时满脸泪花，扑通一声跪在九泽面前哽咽道：“此前小女当殿下顾及龙王颜面，不会如此通理，如今见之，心结已解，厚颜求殿下一事……”

九泽叹口气：“是为了你姐姐吧。”

花蔓点头。

九泽道：“待帝君了结了此事，龙昱会带你过来，正巧，我也有事要问你。”

走出龙宫，莲子慢慢停下了脚步，九泽低头看她，轻声问道：“还在生师父的气？”

莲子抬头：“徒儿哪敢生师父的气！只是觉得小海可怜，师父却不怜悯，不近人情。”

九泽转身负手：“现在小海未伤一分一毫，你还要我如何怜悯他？难道让师父对所有人都像对你一样吗？”

莲子瞧着九泽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臭师父，真是小心眼儿。

九泽恰好转身，皱了皱眉：“孽徒，笑什么？”

莲子收住笑，扑上去抱住九泽：“好师父好师父！是徒儿错了！师父对徒儿最好啦！”

不能惹大腿生气，修仙路漫漫，要抱紧才行。

见到花蔓的时候龙宫也入了夜，龙昱见莲子已在里间睡着，便轻声问九泽：“你怎么带莲子先走了？我母后听闻莲子在殿上表现极佳，想见见她呢。”

九泽面无表情的回了一个哦，淡淡道：“血泪鲛珠，不仅仅是一个鲛人首领能挑起的风浪，此间人情，师父许要顾及一二，莲子聪慧，我不想她生出别的想法。”

龙昱笑笑：“你这师父真是称职。”说完，龙昱看向花蔓：“好了，趁九殿下尚有心过问，快将你姐姐的事慢慢道来吧。”

花蔓点头，跪在地上缓缓说道：“十一年前，茅山派弟子杨潇月途径东海时，遇见我姐姐花菱，后来，两人相爱……又……又种下孽果，姐姐怀胎期间便再未回过族中，待分娩时却被首领发现，带人追杀过来……姐姐那时已经娩下小海，因知道族中会连这孩子的眼睛一道挖了去，便让杨潇月抱着小海离开了……”

花蔓抬头看向九泽，却见九泽也正看着她，一双好看的凤目里没有太多的情绪，她无法分辨出他愿意听她说这些究竟是感兴趣还是仅仅是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