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九泽抬起胳膊掀开门帘，外面天色阴暗，绵绵细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敞开的门扉外站着一个蓝衣女子，旁边跟了个小男孩。

女子沉声道：“打扰殿下了，前日托殿下的事……不用了。”

九泽撑着帘子，手上还挂着面粉，闻言侧身走到屋檐下，隔着雨幕淡淡询问道：“哦？夫人放弃了吗？”

女子沉默，顿了顿面无表情道：“清明泪做的珠子已经碎了，想来他已经死了。”

九泽问：“那夫人不想知道他如何死的吗？”

女子摇头：“与我无关。”

九泽不再多言，又问：“夫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眼角的珍珠随着眼皮的颤动也颤了颤，女子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又没说，牵着男孩的手默默离开了……

九泽回到屋中开始包包子，一双纤长白皙的手，骨节分明，本是执笔绘丹青，握剑驭天下的手，如今却灵巧的捏起了包子皮。褶花匀称，道道分明，看的青华又是一阵心酸。

青华本想问那女子可是南海鲛人族的，张口却是：“你这包子，有五百年的功夫了吧？”

九泽回道：“莲子爱吃，不过一天便练成了。”

青华哦了一声，顿了顿说起了东海之事：“刚才我见那女子应是南海鲛人一族的，她的眼睛想必也是因为血泪鲛珠毁了。这血泪鲛珠的由来你也清楚，十分残酷，但它又是鲛人族献给南海龙王的秘密贡品。南海龙王又是东海龙王他二弟，前些时候东海龙王寿辰，他便把血泪鲛珠当贺礼一起送了过去。这血泪鲛珠的事知者不多，你三哥便是其中之一，寿宴上，你三哥得知了血泪鲛珠的由来，当场斥责起这种陋俗，最后又从南海龙王骂到东海龙王，从东海龙王骂到他自己……”

九泽挑眉：“骂他自己？”

青华嗯了一声：“骂他自己没有早日体察民情，如今才知这荒唐刑罚，并表示要上表你爹，废除此刑罚，还要追究南海龙王的罪。”

九泽开始往锅里添水：“三哥一向如此。”

青华抱着莲子，看她听的认真，遂笑着问她：“乖徒孙，你是在听我们说话呢还是在想包子呢？”

莲子仰起小脸道：“太师父，莲子想知道那刑罚被废除了吗？南海的鲛人好可怜啊……”

青华点头：“太师父正是为此事赶去东海。这事被三殿下闹的六界皆知，天帝便派我去处理此事，东海龙王与我有些交情，便写了信请我照顾，饶了他二弟。”

莲子揪了揪青华的头发：“太师父，莲子也想去东海！”

青华犹豫：“太师父是去办正事的……”

九泽把包子放进锅中，道：“师父可先带着莲子过去，我明日要去趟杨恩观，之后便去东海寻你们，届时我带着莲子玩，便不会影响师父公务了。”

莲子一听，晃了晃两条小腿道：“那我等师父一起去。”

九泽拿锅盖的空隙瞅了眼莲子，扬了扬嘴角。

青华嗯了一声：“也好，那明日为师便先行一步。”

师徒三人围着炉子又闲聊了六界近来发生的事。青华话多，大的小的只要他知道的都一一道来。莲子当成了故事听，觉得十分有趣，一时竟忘了要吃包子的事。

天色愈来愈暗，窗外的雨也大了些，打的院中芭蕉劈啪作响。凉风偶尔灌进窗户，吹的火炉里的火苗呼呼往上窜。莲子吃了包子在青华的怀里睡了，九泽拿了一条毛毯给她盖上，抱着将她放到了床里边。

青华感叹：“哎……若非你当年顽劣，莲子此时怕也有凡界孩子十几岁的模样了。”

九泽给莲子掖被角的手一顿，看了看面前只有三岁模样的莲子，心里又是一阵绞痛。

四百年前……四百年前，他竟做了那么愚蠢的事……

想当年，他第一次见到莲子是在他五百岁的时候。那时莲子是个尚未足月就被娩出的胎儿，魂魄被放在冥界的养魄阁里，□□则被她的父君养在了玉清宫的莲池中以吸收日月灵气继续成长。那时，他看见仙界唯一的一朵三尺宽的白莲破水而出，花瓣层层绽开，待莲蓬承托住她幼小的身体时，花瓣又层层收拢，最后沉入水底。

他那时便好奇这莲花里包了一个怎样的小孩，于是，便趁长生大帝回冥界时偷偷瞧过。许是在莲花里已养了一段时间，里面的女娃已经通体雪白，看着十分小巧精致。

从那以后，他便时常跑到玉清宫来看她，看她一日比一日长的好看，心里也满是欢喜，后来便因为孩子心性，央求长生大帝让自己收了这小帝姬做徒儿。

他答应长生大帝，他会保护她，会好好跟青华师父学习仙术，成为天界最厉害的神君，绝不让旁人欺负她，伤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