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众年轻气盛的少年郎却对他的呼喝置之不理不说,还出言嘲讽,阴阳怪气,污言秽语,几度抢白。陆康……颜面尽失,却又无法与这几个愣头小子理论……
陆康也明白自己是个空壳子侯爷,还是一个皇帝不待见的……本身就因此郁郁不得志,偏一下子被小子们故意如此这般直白地揭开伤疤,践踏他的尊严和体面……
小孙女出手,虽是冲动“无知”,却也揍得那几个叽啦乱叫,灰溜溜逃走……
然出气是痛快了,想到自身英雄末路……直面羞辱打击,实在痛苦难堪……一时不能也不愿来见赵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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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出门,都带着一大堆亲随下人,即使在外打架……北雁飞看着一点事也没有,赵夫人并不怎么担心。
马家几个小子也因靖国公余威犹在,并赵夫人和皇后娘娘的关系,有所退让,但年轻冲动,主动挑衅,更代表双方梁子越结越深……
也罢了。
陆连忠也不放在心上,这点小打小闹……只是,侯爷终究失了体面,叫他有点揪心。
赵夫人微微皱了皱眉。
陆连忠看主子无话,后退欲出去。
赵夫人又放下正欲拆封的书信,扬声,“连忠!”
陆连忠忙又上前几步,站住。
“不必还如此拘谨……”话虽如此,但这老仆就是格外讲究规矩,赵夫人也只得无视,“你长孙宽郎今年该有十岁了吧?”
“他十一了……夫人?”
陆连忠立即明白赵夫人是要安排孙子前程。儿子护卫靖国公而死,留下孤儿寡母,赵夫人一直很是优待。他虽忠心耿耿,但也不愿意过于劳烦女主子。
“宽郎自幼身子骨不错,又颇有天分,我欲,”赵夫人定定看着面前陆连忠皱纹密布的老脸,“替伯彦认他为义子,从此后就是九娘的义兄,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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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连忠大惊失色,反应过来,忙跪倒在地,“夫人,这如何使得!”
赵夫人使眼色让芸姑扶起老人,“你不必惶恐。我早说过,你们一家在我这里早就不是奴婢身份,是你父子护卫大郎,又是你助我找回小九娘,如今……”
“九娘如今不过五岁,宽郎跟她一两年,之后若有其他想法,或者能有更好机会……就不必还跟着她。”
赵夫人向前走了几步,透过廊柱,凝望远处,寥廓天地,众鸟高飞……半晌后,缓缓低声:
“大郎当年在边境……近二十年,难道所有一切都拱手相让,一点不留?以前无人也罢了……今后……”
赵夫人站在台阶高处,低头,只盯得陆连忠也不由不抬头对视,“有宽郎,也只能指望他能……辛苦帮我护一护伯彦唯一血脉了……就是不知你是否舍得?”
陆连忠领会其意,感激涕零!
“报效主子,粉身碎骨在所不辞!只是,当不起国公爷的义子……”
“你一家为我出生入死,宽郎父亲又与大郎同生共死,如何当不起!且他也是为国为民,总该给他一个交代!”
陆连忠也老眼含泪,“这都是下仆该做的……下仆父子做得……不够。”
儿子虽身死,究竟也没让国公爷躲过那场大难,甚至缠绵受罪五六年!反不如儿子一死痛快……
只是,赵夫人为何忽然想到要给儿子正名?
想到侯爷此番受辱,难道……
是啊!小女郎年纪还小,以后的路还很长,国公爷逝世不过大半年,当初万人空巷送别情景犹新,可已经有人忘个一干二净!进而侮辱他的生父!
培养陆宽,实在也是无奈之举。若是个小郎君,只怕副将亲随早就会有几个主动跑来投奔追随,哪里轮得到陆宽?
陆连忠自谓明白了赵夫人用意,一面为她如此气魄决断而惊佩,一面又叹息为何不是侯爷有这样的胸襟远见!
“夫人,老奴有一事……”陆连忠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侯爷……总得有个事做,他也还……正当年,又不是没本事的……”
陆连忠心里激动,仗着老脸,但终究忐忑,况,顾及侯爷体面……还希望赵夫人能不着痕迹地让陆康走上朝堂……看他日渐颓废、越发消磨意志,只怕日后会惹出是非。
他和侯爷一起长大,侯爷困顿多年,他也不好受。难道皇帝不能起用他?今上一直是心胸开阔,唯才是用,先帝文臣武将也不是没有得到重用的。
说到这个,不免又认为是赵夫人从中作梗,然而……靖国公自然比侯爷要重要得多,他也能理解。
赵夫人微微一笑,“你高看我了,我哪有那等能耐。侯爷自有本事,想来陛下想到了,自有用他的时候。只是位置……”
见陆连忠疑惑,又点了一句,“如今镇南侯进京一段时日了,陛下一直不放他回南……”
陆连忠再躬身,明白赵夫人已然应允,如此说,实在也给侯爷留了体面,只是怕是不能沾兵权了……但这样也更好。他会让侯爷明白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