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猛地偏头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眼底的温度彻底褪尽,只余一片漠然:“我说了,我不是你哥哥。”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抱着沈即墨便要掠走。
聂云韵想追,一道剑气擦着她的脚尖劈在地面上,硬生生逼得她顿住脚步。云昭没有回头,身影几息间便没入远处的密林之中,再无踪迹。
顾见疏和公良景正在头脑风暴中。
公良景小心翼翼拉住聂云韵的衣袖:“师姐……你们俩怎么……长得这么像?”
聂云韵复杂紧绷的情绪决堤,她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明明距离如此之近,却又如此遥远。
她一把抱住公良景的肩膀,放声大哭。她从来都知道,从出生那一天起,她和哥哥就注定没有和睦的余地。可是……可是……
她嚎啕大哭。
公良景僵在原地,片刻后抬手默默地拍着她的背脊,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稳稳地接着她的情绪。
聂云韵哭了很久,眼泪流干了,嗓子也哑了,这才红着眼眶从他怀里退出来。她此刻也累得没了力气。
顾见疏沉默地走过去,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两下:“可以跟我们说说吗?”
聂云韵抿了抿唇,她摇了摇头,犹豫了片刻又还是点点头。
“他便是小墨曾说的哥哥……也是我从前的哥哥。”
公良景愣了愣:“你们俩的哥哥。”
聂云韵摇了摇头:“他曾经找过小墨很多次,其实我都知道。但他和小墨之间的事,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垂下眼,又叹了一口气,“算了,先回去吧。”
顾见疏看出她不愿再多说,也没有勉强。他望着云昭消失的方向出神片刻,叹了口气,低声道:“好,先休整,然后回去。”
三人就地调息了两个时辰,待灵力勉强恢复几分,才御剑返回玉城。
城门口,霜早早就等在那里。小小的身影站在废墟边缘,远远看见三人身影便飞奔过来,一双眼睛急切地在他们身后搜寻。
可那里空空荡荡,谁也没有。
“娘亲呢!”霜仰着头,不死心地追问。
顾见疏蹲下身,声音带着沉痛与自责:“抱歉,我……”
他没有说完。把沈即墨带回来,她面对的可能是整个玉城的敌意,可就这样让她被带走,他又担心得要命。两难之间,他哪一个都没有做到。
焱从后面走过来,叹了口气,把霜揽到自己身边:“没想到她竟然是魔,真是不可貌相。”
霜一听就不乐意了,猛地转头瞪他:“可娘亲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而且娘亲能用灵力,这肯定都是那个魔尊搞的鬼!”
公良景也跟着叹了口气,蹲下来揉了揉霜的发顶:“我也觉得小墨是好人。以她的修为,如果真想做什么,我们在以前早死一百回了。可……”他长长叹了一声,“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聂云韵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我早该想到的。她似乎从来不惧怕魔气……”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见疏。”
四人抬头,便见李破魔与尉迟礼并肩而来。两位剑尊面色都不算好看,显然这几日也未曾歇息。李破魔大步走到顾见疏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苍白的脸色,眉头拧紧:“身子还好吗?”
顾见疏点点头:“没有大碍,修养一段时日便可。”
聂云韵和公良景也跟着应道:“师兄伤得重些,我们都不严重。”
李破魔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尉迟礼站在一旁,目光从三人面上掠过,最终落在顾见疏身上,开口问道:“听说你们已拿到了避水珠,还在身上吗?”
顾见疏从怀中取出那枚泛着幽幽蓝光的珠子,双手递上。尉迟礼接过,放在掌中细细查验了一番,确认无误后妥善收入储物戒中,神色略微松弛下来。
“圣物放在你们身上多有不便,还是由宗门统一保管更稳妥些。”他说。
“这是自然。”顾见疏应道。
李破魔挥了挥手,语气虽粗犷,眼底却带着关切:“行了行了,都回去歇着吧。瞧瞧你们仨这副样子,跟走火入魔似的。赶紧回去养伤,别在这杵着。”
三人确实都已精疲力竭。顾见疏胸口的伤在隐隐作痛,聂云韵眼底通红、精神恍惚,公良景更是勉强维持人形。
他们点头应下,彼此搀扶着朝临时驻地的方向走去。
暮色沉沉地压下来,玉城的废墟在余晖中拖出长长的影子。风里没有了魔气,却依然萧瑟。
所有人都失去了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