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带着沈即墨在海底疯玩了两天,把鲛人族各个角落都逛了个遍,恨不得把整个鲛人族的美都塞进她眼里。
而今天,就是为鲛人族新生儿赐福的日子。
四人一早就随着重华来到了沧溟神庙。
再次站在神庙之前,沈即墨的心头依旧浮上了些许不适的感觉。
她知道大抵是因为自己也能用魔气的缘故。
沈即墨瞧着庄重的神庙,敛下眸子。
真是摒除魔气的神庙啊。
连镇妖塔都没能察觉出她的异样,这神庙却每一次都让她隐隐感到排斥。
神庙大门前,鲛人王重瀛和王后洛妃已经等候多时。
重瀛今日换上了一身隆重的海纹礼服,深蓝色的袍子上用银线绣着潮汐与浪花,头戴王冠,气质威严而沉静。
洛妃则是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如流水般垂落,漂亮的鱼尾在光芒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顾见疏带着三人上前,朝着重瀛和洛妃恭敬行礼。
重瀛微微颔首,洛妃则朝他们温柔地笑了笑,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带着长辈般的和善。
随后重瀛目光一扫,见所有人都到齐了,便与洛妃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伸手,将掌心按在神庙大门两侧的凹槽上。
属于鲛人族的灵力如水般灌入。
沧溟神庙上的潮汐纹从底部开始依次亮起,银白色的光芒沿着纹路向上攀升,像是被唤醒的潮水。
光芒流转间,那阵熟悉的潮汐声再度响起,低沉而悠远。
沈即墨的手再度握紧。
体内那股魔气不受控制地紊乱了一息,她几乎是立即运转灵力将那股躁动压了下去,屏息凝神,没有让任何人察觉。
所有人踏入沧溟神庙。
顾见疏四人在重瀛的示意下站到了最前方,距离祭坛最近的位置。
重溟和重华分列两侧,护卫队整齐地排列在后方,整个神庙内庄严肃穆,鸦雀无声。
重瀛和洛妃一起走上神庙最中央的高台,立于先祖雕塑之下。那些雕像沉默地俯视着众人,双目中仿佛含着亘古的智慧与悲悯。
重溟和重华转过身,面向先祖。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先祖的雕像躬身行礼。
沈即墨也跟着行礼。
礼毕,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些先祖的雕塑,依旧充满神性,依旧正气凛然。
可不知为何,她的眉头忽然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又冷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窥伺。
顾见疏瞧见她紧皱的眉头,微微侧过头,将声音压得极低:“怎么了?”
沈即墨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感觉……等会儿会有事发生。”
顾见疏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动作温柔,“那我们专心些。若真有事发生,也好及时出手。”
他的掌心温热,隔着微凉的海水落在她头顶,像是一道无声的安抚。
沈即墨的心就这样平静了些许,她抬眼对上顾见疏温和沉静的双眸,点了点头:“好。”
两名侍者将两个鲛人族幼崽抱上高台,站在重溟和洛妃身侧。
那两个幼崽不过几个月大小,蜷在侍者怀中,安静地睡着。
皮肤白皙如瓷,尾鳍柔软得像两片透明的花瓣,周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珠光,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重溟看了一眼那两个幼崽,随即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所有鲛人族。
他双手抬起,掌心朝上,口中念出一串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海神三叉戟在他掌中缓缓凝聚成形,通体银蓝,戟身上刻满了繁复的海族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历代鲛人王的本命武器,亦是海族的至宝。
重溟举起三叉戟,一道白光从戟尖射出,直直地刺入沧溟神庙最高处的穹顶中央。
白光没入穹顶。
神庙大殿之内,地面、墙壁、穹顶上的符文次第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如水银泻地,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神圣的光辉之中。
重溟放下海神三叉戟,面向全族,声音洪亮如潮鸣:“赐福仪式——开始!”
所有鲛人族同时高呼,声音整齐划一,“以潮汐为引,以海洋为证!”
侍者将两名幼崽抱到重瀛和洛妃面前。
两人各自接过一个孩子,轻轻放到祭坛之上。
重瀛双手结印,蓝色光芒在他掌间汇聚,缓缓升向祭坛上空。
先祖雕塑震颤起来。
那些亘古沉默的石像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他们的眼睛同时亮起,身体散发白光,那些光芒在空中交织、汇聚,与重瀛召唤出的蓝色光团融为一体。
光团越聚越大,越凝越实,渐渐压缩成一颗珠子的形状。
一颗冰蓝色的珠子逐渐成型,悬浮在祭坛之上。
它的光芒柔和而内敛,外表平平无奇,可任谁看到它,都能一眼认出,这绝非凡物。
重瀛再度结印,打出一道灵光,注入避水珠中。避水珠微微一颤,随即射出一道洁白的光柱,将两名幼崽笼罩其中。
重瀛的声音庄严而洪亮:“我以海洋的名义祝福你们。你们诞生于海洋,同潮汐生长。今以海为祭,愿你们永远自由;以潮汐为引,愿神永远庇护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的鲛人族齐齐开口,吟唱起祭司歌曲。
那歌声古老而悠远,低沉中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如同海风穿过礁石,如同潮水漫过沙滩。
公良景张大了嘴巴,满脸震撼:“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净化……”
聂云韵低声附和,眼神里带着真切的欣赏:“真好听……”
伴随着吟唱,细碎的白光光点从海底缓缓浮现。
它们像是沉睡在沙砾中的星辰被歌声唤醒,一点一点,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先是萦绕在避水珠周围,然后如雪花般落在两名幼崽的身上。
吟唱逐渐到达高潮。光点汇聚得最多最密。避水珠再次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所有的光点一同牵引,汇入两名幼崽的体内。
沉睡中的幼崽微微颤动了一下,小小的身体里似乎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他们体内,灵脉一截一截地生成,从无到有,从虚到实。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的修为开始攀升,竟一路攀升到了练气巅峰!
沈即墨四人看得目瞪口呆。
公良景眼睛瞪得溜圆:“这才多大就有修为了!?”
霜倒是一脸淡定,小翅膀抱在胸前,“我和焱一出生就是筑基。”
公良景更加目瞪口呆,“难怪妖族修炼快……这比我们少奋斗二十年啊!”
聂云韵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家可是神兽,没得比。”
祭祀逐渐接近尾声,吟唱声缓缓落下,像退潮时海浪的最后一次轻抚。
沈即墨看着祭坛上那两个安睡在光芒中的可爱幼崽,心里的不安却在这一刻到达了顶点。
重溟上前一步,伸手欲将避水珠取回。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珠身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一股浓烈得令所有人脊背发凉的魔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暗处冲射而出,直扑避水珠!
那股魔气之迅猛,甚至连沧溟神庙的防御都未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一道黑影从阴影中暴起,利爪如钩,直取避水珠。
但有人比他更快。
沈即墨的身影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残影,瞬息间挡在避水珠之前。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接着一声闷响,魔物的手臂应声而断,黑血在水中弥散开来。
那魔物后退数丈,悬于半空。被斩断的手臂在须臾间便重新生成,黑气缭绕,恢复如初。
仅仅是须臾片刻已经足够,重瀛几乎是立刻把避水珠收好,然后唤出海神三叉戟,加入战斗。
这名魔族的实力不俗,完全不惧于任何人。
他一边抵挡攻击,一边看向沈即墨。
沈即墨看懂了他的眼神。
是疑惑。
你不是我们这边的吗?你也是魔族,为何阻我?
沈即墨握紧了剑柄,冰蓝色的剑身在水中微微震颤。她提着剑,再次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