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起笔,看过教室里每一个人,最终目光锁定了一个正在用电脑屏幕遮脸的女孩子:
“江莼,于槲今天请假了吗?”
忽然被点到名字,江莼认命地坐直身子,十分公事公办地:
“我不清楚。”
教室里悄悄话的声音越来越重。她觉得脸上的温度在迅速爬升。
这时候,旁边的女生忽然举起手:
“老师,我知道,他请假了。”
这下教室里所有人都转过来看这位陌生的同学了。
窃窃私语也变成了大声密谋。
可她一点没有被凝视的不自在,反而很享受似的伸直脖颈,像一只天鹅:
“他刚发微信告诉我的。”
——
上课铃打响之前,要收上节课的课后小测。
林妙妙走到教室最后一排,包宗梁正在奋笔疾书。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蚂蚁样的字迹,忍不住啧啧出声。
他求妙妙:
“你和江莼同学说,让她通融一下,下课之前我保证交上来。”
“当然不行了,必须现在就点齐了交给老师。”
包宗梁看着剩下的空白页面愁眉苦脸:
“于槲发烧请假,我都没有作业抄。”
林妙妙回到第一排,把收到的几页作业放在江莼手边。她凑到她耳边分享了这个秘密情报:
“于槲发烧了。”
正在登记名字的江莼笔下难以察觉地一顿,旋即面不改色道:
“噢。知道了。”
妙妙和柯巧还有江莼三双眼睛互相看来看去:
“你,不去探望一下?”
江莼过于快地接上了她的话头:
“我去干嘛。他总不会缺人探望。”
江莼笔下不停,因着乱七八糟的心情,字迹却也潦草起来。
妙妙趴在她桌前,看她表情没有松动,以为她是害羞或者没有开窍。
她继续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循循善诱:
“你不是上次还在寝室里说,你喜欢他?”
江莼还是一副没有动容的样子。她有意躲开妙妙的注视:
“我也可以昨天喜欢,今天就不喜欢了。这都是——”
蓦地笔下一顿——写错格子了。她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叹,将写错的字两杠划掉,纸面留下两道重重的痕迹。
她压低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之寒鼓励她:
“你说得对。”
遭到了另外两个女孩一致困惑。
江莼知道自己从小就不擅长和人交往。
她人生的前十八年都只学了读书,有关社交的知识几乎为零。如何处事才算得当,怎么关心才是温暖不逾矩,什么举动是大方不小气,尤其是和男生相处的方式。她渐渐打量着世界的道理,像一颗常春藤,反复笨拙地用自己柔嫩的触角在风中探问。
江莼心里的两个小人反复交战中。
于理,从开学到现在于槲帮过她不少,现在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自己斗气才病着了,作为学生会干部,他的班长、队长。江莼应该去探望。
于情。她和他之间哪有什么情。
其中一个小人吧唧一下死掉了。
高中闺蜜狄芊芊一针见血:
“与其说你介意他有第三人,不如说你是害怕自己会成为那个第三人。”
狄芊芊小心翼翼地,怕触及闺蜜的伤心事:
“你是不是还走不出之前被断崖式分手的阴影?”
江莼把手机捏在手里。
于槲七天前给她发过信息,邀她到不胜春见面。
她没有回复。
本来是想放一放,假装自己在忙没看见,晚点的时候顺理成章拒绝。没想到期末事多,放着放着就忘了。
一忘就是七天。
江莼盯着那条消息发呆。
要不然发条消息慰问一下算了。
江莼在心里反复盘:他是她的组员、同学、病人、伸出援手的人、喜欢的人……不对不对。他是组员、同学、病人、伸出援手的人……
但他还有他的父母、亲人、朋友、追求者、女友……
消息提示音。
于槲的亲人之一金梦瑶发来消息:
【莼莼,于槲病了,期末考试临近,麻烦你帮我给他整理一些复习资料,顺便帮我瞧瞧他,感恩!】
【我在写论文没时间QAQ】
紧接着她发来一个定位。
江莼双手捧着手机,看着上面的颜文字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知道金梦瑶最近写论文写得日夜颠倒人畜不分。
看来学姐这个忙她是不得不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