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莼跟着于槲,坐直梯从平台下来。
全透明的观光梯,一共五六层楼的高度。上行的时候,很多人拥挤着,江莼没时间感到害怕,但是下行的时候空空荡荡,江莼不禁深吸一口气。
这时,电梯里唯一的一个人朝她走过来,贴着她站。
“这玻璃——看起来蛮没有安全感的。”
“还是你这边看着安全一点。”
江莼简直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走出电梯的时候,微信铃声响起。
江莼看了一眼来电名称,按掉。不到两秒钟,他换了电话又打进来。
江莼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没有过多的犹豫,她把那人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
再抬起头的时候,一支粉色蝴蝶结的棒棒糖闯进视野。
江莼接过,说了声谢谢。
滑梯排队还需要时间,于槲带着她绕场中心散步。
“问过啦,之寒说她可去可不去,柯巧说她都行,妙妙说包宗梁不去她就去,目前我这里就一个倪芳菲是确定的。”
于槲不解:
“这就是组队意向?”
“是啊,大家都不太明白竞赛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如果进来参赛,花出去时间心血了,到时候再淘汰就会很残忍。所以我来问问你,是先全部拉进来再筛选好呢,还是一开始就择优组队。”
“虽然作品的选题是我想的,但是代码主体都是靠你,我觉得我不能自己做决定。”
于槲垂脸,看向她:
“你是队长,你可以自己拿主意。”
江莼不说话了,她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事情。
“今年的ICPC预选已经开始了,校内选拔赛的安排等寒假回来就会有消息,不会超过2月。”
江莼咬着棒棒糖,心里默默算着赛程:
“嗯,期末考一结束我就开始看书。我还要帮忙评卷子登记分数。大概12月初吧。”
“我是觉得,比起这些真正对你有提升的东西,学生会和张老师那里的工作,能推就推。”
江莼顿住了。隐约可察的凉意不知从哪片缝隙钻进她肌肤骨骼。
不怪他会这么说。
也许竞赛对很多人来讲都是简历上漂亮的一行,是将来就业时竞争力的体现,但是对于目前的江莼来说,参赛就是为了评奖学金,而勤工俭学是为了生活。对她来说没有哪个更轻更重。
于槲会理解吗。他天生不和她站在同一片土地上。
江莼发自内心地唾弃自己的想法。觉得自己敏感到了刻薄的程度。
她思索几秒,字斟句酌,委婉地:
“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其实我没想那么远,就争取在校赛拿个铜奖,不卷地区赛,这样能保证拿下综测加分,也不用花掉太多心力,性价比高一些。”
于槲颔首,不知时不时察觉到江莼话里若有似无的推拒,他很善解人意地越过了话题。
“昨天和教授聊了一下,提到ACM俱乐部组队的事情。”
于槲停下脚步,转身,用很认真的语气:
“如果没有预想的那么自由,你要优先保护自己的权利。不要想着保住任何人,包括我。”
江莼吃棒棒糖的动作顿住:
“怎么说得那么严重?你别吓唬我。”
“没那么严重,我只是喜欢什么事情都做最坏的打算。”
“毕竟它对我来说加成有限,有我没我不那么重要。如果人情上你觉得为难,你可以甩锅给我,就像刚才那样。”
“欸,你自己说不想玩的。”
江莼抗议。
“那换个说法。”
于槲说,
“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你要对我有信心。”
冰墙映照着夕阳余晖的残影,江莼望着眼前少年晦暗不明的面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奇怪。好像有人比她更相信她自己。
于槲换了副轻松的语调:
“企鹅馆,看不看?”
“看。”
江莼原本有些沉下去的心复又浮起来。
她望着他背影,嘴里嘟哝着:
我肯定会选你啊。
企鹅们隔绝在厚厚的玻璃后面,可以看到它们欢腾地破水而入,又从另一边穿出,抖落一身水珠。
江莼看着这些远道而来的企鹅,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忧伤的共鸣。恒温恒湿的安全屋里,不知道他们周而复始的游动是否可以称之为自由。
“江莼,回头。”
她听到于槲喊她。
幽暗的灯光背景下,她的脸庞是唯一的亮色。
“一二三——”
取景框里画面定格。
下一秒,江莼冲到他面前要求看照片。
于槲背过身把屏幕遮住:
“不行不行,我删了再拍一张。”
江莼不依不饶,一手拽住他胳膊一手要抢:
“是不是闭眼睛了?给我看看!”
江莼挤进他臂弯,凑近去看手机屏幕,他顺势用另一只手圈住她。
照片曝光均匀,构图工整,画面里的女孩侧过半张脸,面容恬静温和。
江莼仰起脸,自下而上看进他眼睛,面无表情地:
“怎么能偷拍女孩子照片?”
这次是于槲先被她盯得不自然,哪里都紧张。她漆黑的眼瞳比在亮处时更深邃,眉骨投下两片阴影,这便是世界上最引人探索的湖泊。
下一秒她说:
“发给我。”
门口明亮的地方传来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然后是路慈然的呼喊:
“江莼!出事了!”
……
“出事了,江莼,你快去前面出口。”
脚步声在两人跟前停住,江莼还被他圈着,挣脱不得。
路慈然现在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迷茫地装瞎:
……
“你们两个,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