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她第一天起他就知道,她心眼多,但玩起心眼来很不熟练,甚至是笨拙。
真可爱。可惜是别人的女朋友。
于槲眯起眼睛,把戏看够了。他蓦地松手:
那位别人的女朋友险些被反作用力带倒在地上,总算舍得用她那双鹿眼剜他一下。
“就这根吧。”
少女如释重负。
于槲抽到了最短的一根,和倪芳菲坐一艘船。
之寒带着男友,坐上了第二艘。
江莼、妙妙、柯巧,手牵手登上最后一艘小船。
摇橹船行至苇花深处,静得能听见雪压枝头,花絮绵飞,伴着节律的水波声声。偶有两只绿野鸭破水捉鱼,穿梭水面之上。
“快看!”
倪芳菲兴致勃勃地指给旁边的男生,回头望去,却失去了表达。
他斜坐在藤编的椅子里,正凝眸往旁边的窗子里看出去。斜阳的余韵笼在他侧脸,眉骨投下片阴影,一半明亮,一半昏茫。
倪芳菲从前只觉得他是超出明星爱豆的好看,今天才发觉他的矜贵雅重,让人难以靠近。
“于槲……”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面前。
“我一直想问,除了同学,你还当我是什么人?”
面前人抬眼,不偏不倚撞上她热切的目光。
“我不喜欢你送我的礼物。”
“雏菊,是代表友谊的花。我不愿意……”
她说着说着,声音弱下去。
他一点不恼,甚至连表情反应都没有,他明知道只言片语就能挽救她情绪的决堤,可他视若无睹,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崩溃。
倪芳菲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盈满泪水:
“我想问你,能不能试着开始喜欢我?”
不远处传来水鸟的鸣叫。
于槲一字一句,平和得像窗棂外的秋水:
“抱歉。”
“我确实,对你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水鸟振翅飞远,毫不留恋。
“是因为江莼。是不是?”
倪芳菲双眼通红。
太多太多的事情,再加上于槲此时的沉默,她不能不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可是她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幸福。”
她不受控制地剧烈地发抖,
“你为什么宁可去打扰她的生活,也不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我的事情,不需要向你解释。”
“只是有件事。”
于槲正色道,
“如果你不喜欢她,以后不再带她玩就好。同学一场,没有必要。”
倪芳菲才感受到,湖中央四面无依,寒风裹挟着深秋的凄清竟是这样透骨的凉。
——
下了船,女孩们在码头笑闹。
“我听说过那个牌子,创立之初就是为了给意大利女皇做首饰的。”
“哇塞,那也太有仪式感了吧。这还不是把她当女皇宠着的意思。”
“我早就说了他俩保证有一腿。”
“说那么难听,人家俊男美女,家境都好,而且都是单身,谈个恋爱怎么了。”
江莼低头看手机,没有参加她们的讨论,有意无意被某个关键词刺了下,眉心沉了沉。
“我去那边接个电话。”
她独自走到码头旁边,那里僻静无人,只有足够掩藏她身材的苇花。
“喂?”
……
“我不喜欢你总是电话信息轰炸我,压力很大。而且我已经说了今天在外面同学聚会……”
……
“请你不要联系我父母,更不要跟他们说一些无凭无据的事情。”
……
“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自己解决就好了。”
……
江莼越说越激动,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脚步声靠拢。
他听到她声音起了波澜:
“就算是这样,那我们现在也没有任何婚约,我得先是一个独立的人,对不对?”
听到电话那头连续不断的高声呵斥。
于槲眉头蹙起。
“你这样,让我很不舒服……能不能不要老是欺负我……”
他手插进上衣口袋。一股难以言说的热从胸口漫过他全身的血管。一时不知道是怜悯她哭得伤心,还是妒忌那人可以将她惹哭。
挂掉电话,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扶着膝盖慢慢蹲下,把自己蜷成一小团。
她的整张脸、双手都沾满了眼泪,连鬓角也湿润地打着绺。耳尖、指尖、腮边都蒙上一层淡淡的粉。
现在这个样子回去肯定不得体,她尽力地擦拭,眼眶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滚落。
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包纸巾——熟悉的浅紫色、画着薰衣草的小包纸巾。
江莼屏住呼吸,尽力压抑住抽泣造成的颤抖,她看向那只手,那是一双修长干净的,骨节分明的瓷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