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选拔方阵队,如果加入的话,我还是有机会评先进的……”
“我看,”
陶雍语气里有一种看透本质的尖刻:
“很困难了。”
——
“我听说他连睡衣都是迪奥的。”
林妙妙小声八卦。
“你们还扒人家睡衣?”
柯巧掩唇,
“好变态哟。”
“我是听包宗梁说的!他们在一个寝室,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才没兴趣八卦男人。”
林妙妙急着自证清白。
“这不是江莼好奇嘛。不过他开学坐的家里的宾利,还是司机专程送的。”
连一向实事求是的冯之寒也用上了夸张的语调,
“咱学校卧虎藏龙,他算很低调的。”
“哪一款啊?”
“应该是慕尚,具体什么价位不清楚。”
“和你家里给你买的车比起来呢?”
“我那玩具车根本没得比。”
之寒摇摇手。
话题引发者江莼垂着脸,一言不发。
她听见有人喊她:
“诶,你,去那边小超市给我买瓶水去。”
江莼目光和那人对上,刘教官两指夹着一张二十块钱纸币,在空气中摇两下,很不耐烦地:
“多的不用找了,跑腿费。”
江莼左右看了看,脚步犹豫:
“可是选拔方阵队的教官马上就过来了。”
“想去方阵的人参加选拔,其他所有人可以原地休息。否则我怎么会让你去呢。”
教官促狭的笑在江莼白得反光的脸上转过一圈。
方阵每天要抽出额外的时间训练,训练时间长不说,也很受罪。最后除了能单独参加汇报展示,在领导老师面前刷刷脸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好处。很多人巴不得故意做错动作让自己落选,眼前姑娘这幅瘦弱身板,她不可能想加入。
但她抵触的动作让他疑惑:
“你想选?”
江莼点头,目光坚定,很认真地:
“我想要这次机会。”
这可真是奇了。
他眼珠一转,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还是那么怯怯的,不敢和他对视超过三秒的,被人捏住小腿也不敢反抗的、当了班长捧着名单也硬气不起来的、永远好说话的软脾气乖乖女——他没想过她会有这样的决心。
他鼻子里嗤一声:
“那你还愣着干嘛?快去快回啊。”
江莼的腿钉在原地,一动不动。离队会视为自动放弃。对方揣着明白装糊涂,她不会听进去。
“江莼是吧。”
刘教官好像第一天认识她。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瞥过她倔强的面容:
“谁说都没用。我这里,你进方阵还不够格。”
“也是为你好。身体不好就不要硬撑了,是吧?”
有什么东西在江莼心里灭掉了。
她愣怔地抬眼,眸子里闪过水润的潮湿。
张唇,想辩驳两句。
撞上他那双窄长的眼睛。他关注她神态的细微变化,透露出隐隐的期待,希望看到她伤心失望,亦或是一点点的服软讨饶。
笑一笑,为前一天当众折他面子的事赔个礼道个歉——像陶雍建议的那样——或许他会看在她病体还没好的情况下,原谅她。
江莼颊边发烫,胸口发闷,深呼吸几遍也还是缺氧。
她最终没有道歉,也没有接那二十块钱。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队伍,绕过铁网围着的绿茵场,像一只幽灵。
唯一不同的是,别人看不见幽灵,却不能看不见她。
“诶。”
她听见一道熟悉的男声。
抬头,江莼看见一隅碧蓝色的天空。北方的天总是很深的,尤其是无云的晴朗早晨。隔着一层铁网的看台上,男生盘腿坐得很高,阔叶树枯黄的树叶大片大片地落在他周围,他发梢蓬松柔软,迎风颤动,伴着聪明过头的狡黠劲,眨眨眼:
“最近的咖啡要走到体育馆那头,你认得路吧?”
江莼茫然。
体育馆对面就是学校武装部。
武装部,力保每一位带训教官的各项素养完全达标。在新生军训期间,他们也会时刻监督教官的行为规范,按规评分评级,对于不合格教官作出相应的处罚。
江莼的心怦怦跳起来。
军训期间擅自离队,如果被抓住,她一定会被盘问到底。顺带着的,纵容她的带训教官也会连带被查。
而小卖部靠近训场,来去五分钟不到,没人会注意到她。这也是刘教官胆大妄为的原因。
但如果是去武装部门口买咖啡呢。
不知道于槲到底是何用意,但有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在她心里升起。
她要去告状。
江莼心跳过速,血液过快地供入大脑,亢奋和紧张分不清谁更胜一筹。
她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到。
江莼,你心眼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