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别墅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折射着头顶水晶灯冷白的光,顾潇踩着细高跟踏进去的那一刻,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大厅正中央立着一架斯坦威限量版钢琴,黑檀木琴身泛着温润的哑光,琴盖轻合,像一道沉默的分界线,将她的童年与现在彻底割开。
她停在琴前,指腹轻轻拂过冰凉的琴键。
两岁之前的记忆是一片模糊的雾,母亲的模样从未在她脑海里成型,只无数次听家里的老佣人说,顾小姐这双眼睛,和顾夫人当年一模一样,清凌凌的,像浸在寒潭里的星子。
父亲与母亲是标准的豪门联姻,无爱,无温情,只有利益的捆绑。母亲生顾溱时难产血崩,撒手人寰,留下刚满两岁的她,和襁褓中啼哭的弟弟。
从三四岁起,她的人生就被填得密不透风。
清晨六点的古典舞练功房,落地镜前压腿压到眼泪打转;
午后是钢琴练习,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反复起落,磨出薄茧,又慢慢变成如今骨节分明的模样;
傍晚是礼仪课、书画课,保姆和保镖寸步不离,她的童年没有玩伴,没有孩子的乐趣。
别的孩子在玩闹时,八岁的她已经坐在书桌前,在姑姑的指导下啃金融书籍;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她接过顾氏旗下烂摊子般的海城影业,三年时间硬生生将濒临破产的公司拉回行业顶端,为顾氏集团赚回数十亿利润。
顾溱大学毕业后,意识到娱乐行业暴利的顾明海,要求顾潇将海诚影业交给顾溱接管。
他溺爱着小儿子,把所有资源都往顾溱身上堆,把顾潇这个女儿当做垫脚石。
曾经的姐弟情分,也不是没有过温度。
小时候,父亲扬起手要打她时,顾溱会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喊着“不准打姐姐”。
一切的裂痕,始于高中。
顾明海刻意在姐弟间挑起竞争,放出集团资源的诱饵,让他们互相争抢,其实是为了在这样的竞争中锻炼顾溱。
恶性竞争像一把刀,割碎了原本的亲情,顾溱在父亲的灌输里,一心要证明自己比姐姐强;而顾潇天生不服输,绝不想让弟弟追上自己,姐弟俩就这样谁也不服谁。
从此渐行渐远,形同陌路。
“呵。”
顾潇轻笑一声,收回抚琴的手,眼底的微光瞬间褪去。她转身踏上铺着复古地毯的旋转楼梯,刚走到二楼转角,就撞进一道高大的身影里。
是顾溱。
男人穿着高定西装,身形挺拔,面部轮廓几乎与她如出一辙,除了那双从父亲那继承过来的眼睛。
“姐,听说你投的新电影很顺利。”他先开口,语气淡淡的。
顾潇垂眸,径直错开他的肩膀,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爸爸等你很久了。”顾溱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顾潇脚步未停,推开了二楼大会客厅的门。
偌大的会客厅里,檀香袅袅,圆木桌主位上坐着的男人,正是顾明海。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依旧乌黑,只是鬓角染了几缕霜白,周身是历经半生商场厮杀的威严,哪怕静静坐着,也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这是曾经叱咤商界的传奇。
他身侧的椅子,坐着一位气质干练的女士,大周集团董事长周梅。她一身剪裁得体的套裙,眉眼温和。周梅早年丧夫,独自一人把儿女养大。
周梅身边站着一男一女。
男人三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套米白色的西装,举止彬彬有礼,是她的长子周晨晨;女人则是妹妹周若情,顾潇的高中同学,此刻正抬眼看向她,眼神里藏着几分微妙的打量。
顾潇心里瞬间了然这场“召见”的目的。
“潇潇回来了,坐。”周梅先笑着开口,语气亲和。
顾明海没说话,只是抬眼扫了她一下。
“今天叫你回来,是谈正事。”他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周家与顾家是世交,我和周董商量过了,你和晨晨年纪相当,门当户对,定下婚约,对两家的生意都有好处。”
他顿了顿,又看向一旁的顾溱,语气瞬间软了几分:“溱溱还年轻,等过两年,我再给他物色高干家庭的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