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要?那太矫情,她们之间不是需要客气的关系。
说谢谢?又有点肉麻,虽然平时总是抱在一起瞎闹,偶尔也会因为一根烤肠就夸张地说“爱你”,但是这十五万对于以前的白荔荔来说,太沉重。
所以,在想好说什么之前,哽咽先从喉咙涌了上来。
祁南歌轻轻地开口,“荔荔,你记不记得,十八岁那年我被赶出来,你接我回出租屋的那个晚上?”
白荔荔愣了一下,“记得...你连伞都没有,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等我,看见我冒出来一句‘好饿’,可怜巴巴的。我就带你去吃了碗牛肉面,六块钱。”
祁南歌点点头。
“是啊,你还把肉都夹给我了,最重要的是,后来我才知道...你当时就在还债了。”
白荔荔又低下了头,企图让夜色掩饰通红的鼻尖。
祁南歌轻轻地说,“你爸欠了三十多万,人跑了,债主找不到他,只找到你,你接我过去包吃包住的时候,已经辍学打了两年工了。”
“你一开始还不告诉我,给我凑钱让我上大学...可你自己每天连5小时都不敢睡够,拼命跑外卖。每个月工资一到账,先还债,然后给我凑学费,剩下的才是生活费。”
祁南歌把手伸进白荔荔的兜里,抓紧了她冰冷的手。
“荔荔,咱们有钱了,你不用再还债了。拿这十五万,去把你爸留下的窟窿填上吧。
“以后,你只需要负责两件事——”
白荔荔闷着声音问:“哪两件?”
“第一,陪我去住那个十万八一晚的酒店,咱们也看看一晚上就能烧十万人民币的酒店是不是金子做的。”
“嗯……”
“第二,跟着我大吃大喝,把自己养回白白胖胖的样子。”
白荔荔噗地笑出来。“你笑话我之前胖!”
祁南歌不承认:“我没有!再说白白胖胖才可爱!”
白荔荔追着祁南歌打了一段,夜风吹过,只觉得心里清明得要命。
——从前的日子都是被钱压着过的,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南歌。”
“嗯?”
“好想跑一跑。”
祁南歌看着她,像在看傻子:“啊?”
白荔荔才不管,撒开腿就跑。
祁南歌愣了一下,抬腿去追:“不是,你真傻了?范进中举了?你等等我!你哪来那么大牛劲!”
两个人穿着破旧的棉袄,踩着薄薄的积雪,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狂奔。
白荔荔边跑边喊:“我没有债啦——!我不用还钱啦——!”祁南歌在后面追:“你小点声!扰民!”
白荔荔不听,这附近不是居民楼,凌晨的商业街鬼都没有一个。
“我闺蜜有钱啦——!她给我好多钱——!我要去看大海啦——!”
前面拐角处,一只流浪猫被她的喊声惊到,嗖地窜进巷子里。
白荔荔一个急刹,虽然吓不到人,吓到猫猫狗狗也不好嘛。
祁南歌追上来,气喘吁吁地笑骂:“你疯啦!”
白荔荔眼睛亮亮的,“南歌,我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这两年,我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算账。这个月要还多少,还剩多少,够不够吃饭。我不敢生病,不敢请假,不敢买任何东西。”
她把头搭在祁南歌肩上,她的声音闷在祁南歌耳边。
“刚才看到我的余额有那么多零,我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
“我好开心!!我觉得现在才真的活过来了!!”
祁南歌看着她,伸手捏了捏白荔荔的脸。
“省着点你的开心,因为,往后的每一天,我们只会比现在更开心。”
白荔荔咧嘴笑了,“快走快走!回家收拾行李!明天就要去住超级超级贵的酒店了!”
“现在才四点!”
“那也收拾!”
“咱们哪有东西可收拾!”
两个人跑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跑过忽明忽暗的路灯,跑到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跑上黑漆漆的6楼。
屋里黑漆漆的,还是一股潮味儿,祁南歌摸索着打开灯。
小小的客厅,不到十平米。一张折叠桌,两张塑料凳,一个掉皮的沙发。
祁南歌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荔荔,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觉得这儿破。”
白荔荔关上门,也挤到沙发上,靠着她。
“为什么?我可觉得破死了。”
“因为这儿有你在,这儿是咱们两个人的家。”
白荔荔接话:“最重要的是不会突然被赶出来,对吗?”
祁南歌笑了出来,“对,地狱笑话。”
窗外,天色在慢慢的变亮。
九点,早起的快递小哥提前给两人把手机送了过来。
一整夜都没睡安稳的祁南歌看着还在酣睡的白荔荔,抱着手机开始找bug。
订单界面一切正常,显示订单已送达,待签收。
新手机开机,一切正常。
手机是真的、订单是真的、银行流水记录还在,是真的...
那个系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