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得她手一抖,放下撑窗的木杆,缩去薛琅身后。
“是什么人?”薛琅轻声道:“你往常结交的那些人里,可也有这般喜好看夫妻两口子拌嘴打架的?”
他拣了靠墙的一张矮凳坐了,自己一身泥水,便也不大在意那凳面上满布的尘灰。这一坐就入定了似的,手撑在膝头闭目养神起来。
这便是不肯说了?
薛琅往里间转过一圈,已不见阿九叔踪影,想是从哪处暗门走了,她四处摸过一遍,却不得其法,只好回前头堂屋里吃烟灰。
赵厝难得闭嘴了大半日,直到回了赵府,换下泥衣,躺在他们新房中,手指摩挲着床边的牙印,万分舒坦之下,才肯开口说了今日里跟着来的是何人。
“五皇子?”薛琅大吃一惊,“他怎的会跟你混在一处?”
只不过这话一出口,她就有些明白过来,真跟这些紧要人物没半点儿交情,赵府往后的如日中天可是怎么来的呢?
“他怎么就不能和我在一处了,我比他又是差着些什么?”赵厝大言不惭,哪里有半点儿今日在西山时的谨慎?
薛琅见他又能胡说八道,提着的心放下去了一半,试探地问道:“可皇家怀疑些什么?”
他两手一摊,“我兢兢业业一帝京纨绔,能怀疑我什么,可是嫌弃我花天酒地不够用心?”
“或许是呢?”
赵厝斜眼瞧过去,见她满脸的沉重,“什么意思?”
上回在甜水巷就觉得他不对劲,动作那样快就能收拾出来清静房屋,这样的能耐怎么能是日夜留恋花丛,不问世事的公子哥能有的?
天家可没有傻子。
“五皇子当年同咱们一同在温知书院,是个什么样的性情你该比我更清楚,”薛琅支肘撑着额头,打了个呵欠道:“他生母万贵妃为着儿子的前程,甘愿将亲子送往皇后膝下教养,不久就有皇后苛责庶出皇子的传闻流出,连宫外都知道了,自那以后皇后荣宠不再,连着几年的年尾祭天,不都是抱病未出,由几位有子的高位嫔妃代劳的么,这一般的苦心孤诣哪是能养出混账子的架势?”
“你知道的却是不少,看来孙府的院墙竟是关你不住。”赵厝直直望过去,她裹在烛光之内一点一点地打瞌睡,他犹记得从前薛琅是极喜浓妆鲜衣的,书院里的周夫子却是最看不上这般轻浮做派,以为书院女子当腹有诗书气自华,常常拎出她来教训,声音大的男院这边都听得清晰,怎么嫁了人却不如从前爱打扮了?
“人是活的,当真关着关着就能养成块木头?”薛琅抬手倒了杯茶醒盹儿,“万贵妃本就恨不得皇后不贤之名人尽皆知,又怎会遮掩,不过皇后娘娘到底是出身梁家的,娘家底蕴深厚,受辱多年却能相安无事,确是好肚量。”
不过单看去岁整年流年不利,蝗灾水灾就没个消停,今年万贵妃怕是不敢出来招摇。
赵厝默了片刻,“这点尊荣能风光到几时去,还得顾着后宫里许多眼睛,多少人能上去分一杯羹,只要太子德行不亏,旁人的筹谋算计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薛琅叫茶水呛住,握着帕子久久止不住咳意,“看来太子很得圣意。”
“不止得圣意,朝中的拥趸也不少,嫡出又品行端正,”赵厝怪声怪气笑了下,“还有什么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