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也有怀疑么?”薛琅把玩着茶碗,并不看她,“我虽不如你出生医学世家,也是从小看着你们倒腾药材的。”
上辈子薛琅满心愤懑,又叫脂粉气味糊了满鼻子,便没觉察出赵厝的不对劲。他虽是个混账,却还没到畜生的地步。
昨夜他一身酒气里隐隐有欢情酿的痕迹,那酒与寻常酒味无异,却能催动情肠,薛家发迹之前也悄悄接单制过几回,后觉得丧良心,情之一字自然生发,不该施加种种手段,日子好过以后就不做了。
薛琅也只幼时见过一回,想不到再见会是在自己新婚的夫君身上。
“小姐可是怪我自作主张?”苍耳嗫喏道。
“怎会?”薛琅握住她腕子,这时才觉得心头安定几分,苍耳才十二岁,离她死时还有一年三个月,她还有时间将事情一件件理顺。
“小姐,你捏疼我了。”苍耳疼了也不叫唤,任她握着,薛琅移开手才看到她手背被自己捏出来的痕迹,忙忙放开。
“你放开手去做就是,不必事事先问过我,你只需知我必然信的过你就是。”薛琅眼中诚挚,几欲落下泪来,便低下头不去瞧她。
苍耳抚上她肩背,轻拍两下道:“小姐这话该对姑爷说才是,他听了必然欢喜。”
薛琅睇向她一团稚气的面容,心底再多对赵厝的怨念对着她也说不出口,只是道:“你家小姐我也是在薛家金尊玉养了十年了的,为了一个赵厝掏出心来,也太不上算了。”
苍耳机灵又谨慎,半日就有了眉目。
“小姐,你瞧。”苍耳拿来的是一分手抄的宾客单子,像天底下所有的大夫一样,苍耳从小学的是她爹爹一手龙飞凤舞的狂草,没点功底,真认不出来是张是王。
薛琅嘴角抽了抽,“你抬举我了,你家小姐我琴棋书画四样,就是这书不通,白纸黑字儿与我是降妖的经文,见多了要灰飞烟灭的。”
苍耳也知她是打趣自己字迹潦草,便道:“我按照单子上的人一一比照,大喜的日子敬酒不可推拒,却有大夫人护犊子给挡回去大半,就怕新婚夜有个闪失,强着他一连喝了三杯的,只有六小姐了。”
欢情酿不是烈性药,三杯才慢慢起作用,薛琅知赵厝的脾气大半是他母亲骄纵过甚养出来的,能迫着他贪杯的怕也只有赵家这唯一的千金小姐,薛琅的小姑了。
说起来这位小姑,薛琅的印象其实不深,她跟大长公主家的江临儿走得近,那位是个吹不得风的美人灯,赵良月同她一人交往就托付了全部的精力,因此在帝京的交际圈子里,总有些她攀扯权贵的微词。
不为别的,大长公主是上过战场,挣下赫赫军功的铁娘子,今上六岁即位,若不是有皇姐全力扶持,殚精竭虑,如何坐得稳江山,可叹大长公主三十二出嫁,九死一生,产下女儿江临儿,就是个胎里带着弱症的,满帝京的权贵谁人不敬而远之,生怕多喘了口气,就要那贵重无比的娇人儿飞了。
大长公主半生铁血,从无英雄气短时候,只在爱女身上投注全身心的柔情,她以皇女之身立下不世之功,身份特殊,文臣武将多有忌惮,本人又有些喜怒无常,捉摸不透的古怪脾性,旁人不敢随意交往,便使得江流儿长至今日,只赵良月一人为挚友。
“这便难办了,她个小孩子家家,如何知道这些旁门左道,若是告诉她哥去,却显得我不能容人,才进门就找小姑麻烦了。”薛琅攥着那张单子,满面难色。
苍耳见此,劝道:“我瞧着六小姐却也不是个心肠歹毒的,或许是一时玩心也未可知,亲兄妹之间能有什么害人的心思不成?”
“人心里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薛琅怔怔叹道,“要只是她一人的主意倒没什么,怕就怕牵扯上那位贵人。”
“贵人也有这般心思?”苍耳难得显出好奇。
“谁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