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厝呵呵笑了两声,并不能辨出悲喜,抬手挥落她头上花冠,三千青丝如黑瀑流泻,“便是晚了,你今生也是我赵家妻,死了也不亏。”
“只你这一句话,我便是够了的,你可明白?”薛琅就势倒向床榻,揪着他衣领子拉扯着二人一同躺了上去,赵厝没卸力,八尺男儿的分量沉甸甸压在她身上。
薛琅闷闷出了个声,忍住了满腔的泪意。
她眼里漉漉的湿光,落在赵厝眼里便成了别样的意味。
“不明白,你心里只有梁安临,没我。”他借着酒意往人颈边拱,打定了主意要是薛琅有半分推拒,拼着她的恨也要办了她,这后半辈子是捆也好,是关也好,薛琅只能跟着他赵厝。
“三爷便将自己当做我心中那人,又有何不可?”薛琅乖顺地替他除了发冠,被这么压着手上实在不好动作,又去摸他腰带,却被捉了腕子压过头顶。
“这却是你说的,我不敢苟合。”
“不敢么?”薛琅轻笑,抬手去揉他后脖子,心里叹息着,他醉酒时从来反反复复,一会儿不知道要怎么折腾。
红烛摇曳,鸾帐生香,一夜风,流却在此刻戛然而止。
赵厝松开她,把她往床内侧推了推,自己就在她身旁躺下去,冷冷道:“薛琅,你少恶心我。”
说罢,就合上眼,夺去大半的被盖了,侧身留个宽阔的背对着薛琅。
薛琅怔怔,这世他怎的转了性子?
二人从小一起长起来的,薛琅从没把他当成需要防备的外男,小时候有多亲近,大了就有多水火不容,薛琅没将他当外人,便总觉得自己的心意不需要说出来,絮絮烦烦惹人反胃,赵厝他该懂的才是。
“原来你也同他们一样,我们也同他们一样,没什么天生的知己。”薛琅欠身去瞧他睡颜,浓眉紧蹙着,还跟小时候一样,受气了就蜷成一团,两只手环在胸前。
薛琅忆起往事,几乎痴了,喃喃自语道:“世上早无伯牙钟子期,这辈子我不砸琴了,你也耐些性子多听两回可好?”
苍耳早在赵厝进来时就退出去了,薛琅这亲事来的不体面,离家前又大闹了场,正好给嫡母捉了错处,克扣了她的嫁妆,便是陪嫁的丫鬟也只有从小跟着她的苍耳,其余的几个都是未长成的小丫头子,苍耳谨慎,今夜这样的大日子不敢要她们在跟前伺候,怕见着不妥口风不严传回薛家,便又是日后祸患的由头。
薛琅瞧着占了大半床榻的赵厝,又气又笑,赵厝天生的臂力惊人,她就没在他这儿占着便宜,可真是越活越回去,幼时还知道让她两分。
她叹了两口气,轻手轻脚下床去,在贵妃榻旁站了会儿,鬼使神差地抱了被子又爬回床上去,那是赵厝睡了十八年的床,她原来嫌旧,嫌上头还留排坑坑洼洼的牙印,那还是赵厝幼时摔断腿,卧床养病时无聊至极解闷咬出的。
“禽兽,粗鲁,薛家后门养的狗也比你有人样。”她那么骂过,赵厝也不见动气,也不对,他是笑着的,他气极了就这样,短促地笑一下,再笑一下,随后带着这样的笑向她逼近,告诉她你这辈子也逃不掉了。
罢了,不逃就不逃吧,折腾得还不够久么?薛琅捏着他一点子衣角,昏睡过去之前这么想着,这样的自暴自弃有三分的解脱感,够她做个梦了,梦还是旧的,比做魂魄时不知自己是睡是醒,生不得死不得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