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梁两家的主母却是不显波澜,一团和气看着他二人闹得不像样,眉毛都没抖,怕是跟看猫儿狗儿打架也不差什么。
薛琅嫡母没得她一日好脸,此刻看她眼神却尽显慈爱,“阿弥陀佛,琅姐儿这是惊着了,可怜见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什么薛家不薛家,现都是一家人,这样天造地设的良缘哪儿是人人都有的?”
“就是,三郎人品相貌都是好的,两个孩子正可相配,若不是今日这巧宗儿,我少不得上门叨扰了。”梁母正愁自家混世魔王的终身大事没着落,她与薛琅生母有些交情,本也喜欢这个直率孩子,平素是看不上孙大娘子假模假样,说一句话念三句佛的嘴脸,也不得不陪着做戏。
薛琅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天配的良缘,瘦弱身躯裹在宽大斗篷里,瑟瑟发抖却气焰张狂,叫嚣着要夺他佩剑削了头发,宁愿出家做姑子也不嫁他赵厝,赵厝口里说着任她作死,却按死了剑柄不松手,他们这才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薛琅不是她娘,不能真招了赵厝做上门女婿,若是真能招,她不必天寒地冻去跳那一池子冷水,当然也轮不着赵厝做她夫君。江南薛家的实力,足够她挑拣个更称心的夫君。
不过薛琅的亲爹么,也只在薛家安生了十年,十一年头上,忽然忆起前尘,要死要活驾车北上。
他指名道姓说自己是帝京长留巷孙阁老家长子,开元十三年三甲十六名进士,官拜翰林供奉,洪武三年六月奉上命下江南治水。
薛琅被母亲带着,一路追去帝京,发觉他所言句句属实,且在他离家时,孙阁老已有四女一男,六个孙儿。
而他入赘薛家正在洪武三年冬,尚是个走了天大运气叫富商小姐看中的臭乞丐,无名无姓,裹在尘土做的破被里等死。谁想得到他是真老爷呢?
薛琅因着一场荒唐的落水闹剧,嫁给了赵厝,本是上辈子的事。
不似她爹真假难辨的失魂症,薛琅是切实死了回,尸身烂在口枯井里,两年后才得收殓。哪知睁眼又成了新嫁娘,嫁得还是他赵厝。
薛琅才不想他救,她瞄的是梁国公家的二郎梁安临,自他十八岁长成,帝京便有了“公子倾城”一说,梁临安不喜这说法,行事常有莽人做派,随身的兵刃不是寻常的佩剑,而是一柄重一百二十斤的大刀,仿的正是关老爷冷艳锯的式样,舞起来虎虎生威,便是要将自己从阴柔坤派里摘出来。
偏他长相肖母,烟眉杏眼,丹唇外朗,我见犹怜,耍起大刀来么,虽有些违和,白衣少年意气风发,也是叫困在闺阁里的薛琅一眼就栽了进去
如今沦为庶女的薛琅是没预着正道入梁府,这不就兵行险着,入水月寺还愿时当着梁安临的面“失足”跌进了寒潭,只求他君子端方,断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儿,这番肌肤相亲名节尽失之后,薛琅不在乎以怎样的身份进梁家去。
可是赵厝手长,偏赶在前头将薛琅捞了起来,厚重斗篷给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这般多管闲事将薛琅的盘算尽数打破,非得嫁了他才可收场,还欠了他天大的人情,日后时时叫他提及,实在叫人厌烦极了。
“要不是小爷我出手,你早死得魂都没了,哪儿能容你挠我一脸花,左右我也不能见人,在你这儿躲两天而已,你别蹬鼻子上脸觉得是我离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