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话呢,”李恭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怒意,“姓甚名谁,为何在此?”
白亚黎嘴角抽搐几下:
“……”
“声儿大点!”李恭又加重了脚下的力道。
“大理寺狱丞!白亚黎……”
李恭顿然眼睛一亮,很识趣地挪开了脚,还顺手拍了拍他衣袍上的灰尘。方才还阴狠狠的脸上,此刻竟眉眼弯弯,换上一副堪称和煦的笑容。
“原来是白护卫。早说啊,卫少卿正到处找你呢。”
……
白亚黎抹掉嘴角边的血迹,幽幽道:“卫少卿……找我?”
“可不是?”李恭笑道,“右侯卫今日在城西巡查,卫少卿特意嘱咐,若沿途见到个大理寺的年轻狱丞,姓白,务必让他迅速回府。”
他说着,瞥了一眼瘫在楼梯口的几个手下,摇头叹气:“瞧这事闹的。不过白护卫这身手,在我右侯卫也能排得上号。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过来当差?别的不说,至少这衣服可比你现在穿的这脏袍子神气多了。”
那还不是被你踹的吗!
白亚黎暗暗翻他一眼。
“卞娥姑娘……”他忽然站定,认真道,“我还是替你感到不值。”
卞娥葡萄大的眼睛眨了眨,像听到什么荒唐话一样,笑靥更明艳些,嘲他:“哈哈哈哈,那登徒子嘴甜心硬,也就你这实心眼的会信他的鬼话了。心里念着旁人?他念着的人多了去了!”
白亚黎恍然大悟,脸羞得涨红:“我要回去了!”
“哎,我的人被你打伤这事……”李恭赶忙拽住他。
“医药费记卫少卿账上。”白亚黎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
“小郎君!”卞娥那甜美的嗓音又从后面传来,“你还没给钱呢。”
“……”
“饭钱也记卫府账上!”
…
自那日朝会后,卫果思虑成疾,发了高热。昨日好不容易病情转好了些,府上又丢了东西。他本就心情烦闷,结果白亚黎那臭小子,非要嚷着去着手桐晟的事。二人一时谁也说不动谁,起了争执,他就难免说了些重话,给小孩气得离家出走了,到现在也不回来。
哎,卫果也是毫无办法。
他在府中坐了一上午,把前几年的记案的卷轴翻了又翻,想找出点未被注意到的细节。
桐晟罪定的突然,他早该死,但既然能拖到现在,至少皇帝是要保他的。如果是为了此次清河一役当的替罪羊,这个理由看起来并无不妥,但这枚弃子用的似乎太草率。
怎么说他也只是杜汾用来招风的幌子罢了,死了他一个,助长杜家的焰势,未免得不偿失,皇帝不可能不懂。
卫果思考着,窗子外的风把糊纸吹得划拉乱叫,这个冬日实在是寒冷的非同寻常。
管家挑拨着烧白的炭块,摇动蒲扇,将火扇得更旺些。他看着卫果沉思,也不叨扰,就在旁边默默整理着散乱的卷轴,顺带递上一个暖手炉。
“冯管事,辛苦你了。”卫果瞧他。
“天寒地冻的,大人要注意保暖。”冯大顺依旧没停下手上的工作。他入卫家已服侍三代,从小是看着卫果长大的,自然也对卫果看起卷宗来的执拗劲很清楚。
卫果没有在意,接道:“天象异常,指不定会有什么事发生。”
“大人还信这个?”冯大顺笑着,抬头看向窗外。外面很干净,唯有几棵的柿子树光秃秃的,大雪压弯孱枝,夜里于细处断了,也无人会知晓。
“我不信,”卫果合上卷轴,面容平静,“但总有人要信。”
自古牛鬼蛇神作乱,皆是庸人自扰,更甚则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如今朝局不稳,几方势力又各怀鬼胎,稍微挑破一层就有可能失衡。御驾亲征狼狈而归已经是国耻,此时皇帝对什么都敏感,如果哪里再透一股风,指不定要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对了,冯管事,窃贼抓到了吗?”
他换了话题,转头望向冯大顺。
日上三竿,少卿府里的几个下人聚在前院,一排排站得整齐。
“可疑的人都在这了,大人请过目,”冯大顺领着卫果出来,“老奴早晨挨个将他们审过,是扫雪的王六,偷拿了书房角落里的玉镯子,他与绣娘阿玉起了私情,想拿来送给她。至于其他人,都是他们的帮凶。”
那几个人站在前列,有男有女,长相穿着大不相同,畏畏缩缩,歪歪扭扭。
冯大顺一一询问,昨日几时几刻进的书房,进来做了什么,看到什么,语气还算和煦。只可惜这些人被吓得脑子都白了,舌头也困住,该说的不该说的全交待出去。
卫果听得头疼,摆了摆手道:“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拿走就拿走吧。”
“可是大人,那不是老夫人给您的生辰礼吗......?”冯大顺担忧道。
卫果冷哼一声,更是不屑。
他这些年和家里闹得僵,每次逢年过节,也只是客套地捎点礼物回去,并以公务繁忙为由,留宿两三天便离开了。
如今他官至少卿,在卫家确然有一定地位,那些亲戚明面上不敢出言招惹他,背地里传闲话的却不少。父亲卫乔作为家主,却只是个管仓库的八品小吏,面子上自然挂不住,为了维持他那点威严,强作一幅顾全大局的模样,给卫果使了不少绊子。
卫果小时候就和父母的关系不好,现今一来二去,早被寒了心,更不会在乎这些虚情假意了。
“不过,东西既然拿了,就让他们滚,我可不想在府里养着这么多家贼。”卫果道。
冯大顺欲言又止,只得应过。
“我要去大理寺一趟。”他想到什么,补充道,“白亚黎要是回来了,你帮我说他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