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近卫操练场旁的树林染成一片温软的金红,风穿过枝叶的缝隙,拂去白日里的燥热与喧嚣,将这里隔成一方小小的、远离外界纷杂的世外桃源。
艾伦靠在树干上睡得沉,眉头微微蹙着。
洛兰蹲在他身前,指尖悬在离少年唇瓣一寸的地方,指节克制地绷紧,微微发颤。
那唇瓣干燥而柔软,是浅淡得近乎透明的粉,平日里说话时温温软软,隐忍时抿成一道脆弱的弧线。
洛兰的呼吸几不可闻地乱了,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那点被他死死压住的念想,在艾伦毫无防备的睡颜面前,疯长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想碰。
想碰一碰这束在泥泞里来到他身边的光,想确认他是真的还在身边,想把所有的疲惫与不安都从他身上拂去。
可指尖终究chi'ch没有落下。
半晌,洛兰猛地收回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胸腔剧烈起伏,却又小心得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绿眸里翻涌着慌乱和克制,父亲那些阴魂不散的教诲、方才操练场上的排挤嘲讽、艾伦连日来的隐忍委屈,一瞬间全都涌上来,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是底层爬上来的骑士,而艾伦是莱因哈特的血脉。
这份逾越的心思,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他按捺着,却又难以自制。
风卷着草木的清冽吹过,洛兰缓缓平复呼吸,目光重新落回艾伦身上,温柔得近乎沉重。
恍惚间,他像是回到了那座乡下行宫花园。
那时没有王廷的冷眼,没有贵族的刁难,没有阴谋与复仇。
那时的阳光也像现在这般和煦舒服,他坐在一旁擦剑,偶尔抬眼,就能看见艾伦,那个奇怪的,像空气一样温吞舒服的贵族少年。
旁边,玛利亚正认认真真地按照黛丝的教导学编花环,黛丝则调皮地捏着一朵蒲公英,悄悄绕到上风处,趁着艾伦举着杯喝茶的时候,猛地一吹。
漫天白色的小伞飞散,精准地扑了艾伦一脸。
“阿嚏——”
少年被捉弄得失笑,只是轻轻揉了揉鼻子,无奈说:
“……黛丝是调皮的小风精灵呢。”
玛利亚捧着编到一半的花环咯咯笑,阳光落在他们四个人身上,暖得让人安心。
……不过三年,却像是上辈子的事。
玛利亚和黛丝葬在了火海,曾经安稳的时光碎得连拼凑都无从下手。
只剩下他和艾伦,带着两份遗愿,一头扎进这座冰冷的王都。
洛兰喉结轻轻滚动,把所有的怅然与痛楚都咽了回去。
他重新坐回旁边,拿起剑布一点点擦拭剑身,守着这片刻难得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艾伦在一股清浅的薄荷油气息里缓缓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还有些恍惚,梦里的笑声还残留在耳边,一睁眼,只剩树林的寂静与洛兰安静的侧脸。
他没有立刻动,只是闭着眼缓了缓,把那些酸涩的怀念压回心底。
洛兰忽然听见艾伦的声音:
“我刚才,梦到了过去……”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飘飘落在风里:
“……梦到玛利亚和黛丝还在的日子。”
洛兰擦剑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他,绿眸里盛着同样的温柔与怅然,声音低沉而安稳:
“我也是。”
艾伦微微一怔:“你刚才也睡了一会儿?”
洛兰轻轻摇了摇头,艾伦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心意早已相通。
艾伦心头一酸,情绪不由得更加怅然,轻声叹息:“感觉真的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快记不清她们笑起来的样子了。”
“别想了,”洛兰不想让他沉在这样伤人的情绪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我很担心你。这段时间把自己逼得这么累,奔走在各个贵族府邸,明明之前才刚犯过失神症。”
艾伦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赞同,弯了弯眼,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像云开后的第一缕光:
“我没这么脆弱。其实发病之前,身体是有征兆的,只要刻意留意,就能在初期从那个状态里挣脱出来。”
他身负光明魔法,天生便与疾病无缘,连精神的紊乱,都能靠着自身的力量强行拉回。
洛兰知道他的坚定,没有劝阻,只希望自己能更多的帮上忙,语气坚定而郑重:
“三日后的狩猎比试,我会拿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