梣木小筑的起居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铺着暗绿色地毯的地板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艾伦和洛兰落脚的银叶巷多为宫廷中层官员、退休骑士、富裕商人居住，邻里身份适中，既不会因 “过于平民化” 丢身份，也不会因 “贵族扎堆” 成为焦点，完美契合 “不起眼” 的需求。

同时巷尾连通城郊暗巷，紧急时可快速撤离，也方便莱斯特私下往来。

艾伦坐在靠窗的软椅上，将占卜沙龙的事情告知了洛兰。

“这场沙龙由阿黛莱德王太后主导，性质与寻常宫廷宴会不同。”

他向洛兰解释着其中隐含的规则：“在这类由女性掌权的场合，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参与的男性需要为女士们服务。或是提供情绪价值，听她们闲谈、附和她们的观点；或是作为侍从，为她们递茶、取点心、配合她们的游戏。”

洛兰闻言，眉头皱了一下，意识到自己作为护卫前往大概不太合适。

而艾伦担心的是，若洛兰仅是作为陪同参与者的话，可能会成为其他人取笑逗乐的对象。

他补充道：“尤其是王太后对我的态度尚不明朗，大概率不会友好。在这种情况下，她们若是想为难我，很可能会从你身上下手。”

洛兰想起上次参加王宫宴会时，那些无聊调戏他的贵妇人们，觉这种程度的取乐连刁难都算不上。

“必须要回应她们，直到让她们满意为止吗？”他语气平静地问道，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艾伦对这类沙龙也没什么经验，只能推测：“按道理，似乎是这样。毕竟她们是主办方，参与者总要给几分面子。但若是实在做不到，也没办法……大不了，以后不再收到这类邀请罢了。”

洛兰微微点头：“我陪你去……尽量不被人赶出去。”

艾伦被他这句话逗乐了：“没关系的。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不行。”洛兰却坚持道，“这样的沙龙，是各种流言蜚语的发源地。她们若是想抹黑你，只需要在闲谈中添几句不实之词，很快就能传遍整个王廷。”

艾伦闻言，一时间呆住了：“你这是从哪听来的？”

“莱斯特说的。”洛兰回答：“他以前接受的训练里，就有关于这类贵族社交场合的情报获取方法。”

艾伦：“……”他想辩驳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没有什么比都有“针对性训练”更有说服力的了，这说明完全不是少数现象。

这一刻，艾伦脑海中那些优雅得体的夫人小姐们的形象，忽然有些崩塌。

洛兰看着艾伦只是沉默地消化这个消息，并没有提出让莱斯特来代替他陪同的意思，悄悄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擅长贵族社交，但他不想缺席任何可能威胁到艾伦安全的场合，哪怕只是一些无聊的取笑与流言。

//

与梣木小筑的宁静雅致截然不同，王都下城区的黄昏，是被混乱与肮脏包裹的地狱。

狭窄的街道坑坑洼洼，布满了泥泞与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腐烂食物的酸馊味、牲畜粪便的腥臭味、劣质酒精的刺鼻味，还有隐约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两旁的房屋低矮破败，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窗户大都没有玻璃，只用破布或木板遮挡，偶尔透出几缕昏暗的烛火，像鬼火般摇曳。

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眼神麻木地望着来往行人；醉酒的壮汉在街边争吵斗殴，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穿得清凉露肉、妆容廉价的妓女倚在门口，对着路人搔首弄姿，声音沙哑谄媚。

这里没有一丝优雅与精致，只有最原始的欲望、挣扎与残酷。

莱斯特裹紧了身上的深色披风，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

经过这几天在下城区的观察，他最终选定了“锈钉酒吧”——它开在下城区最混乱、也最鱼龙混杂的地方，是底层情报的交汇中心，也是各种黑暗交易的聚集地。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酒吧正门走去。

门口守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满脸横肉，手臂上刻着粗糙的纹身，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看到莱斯特这副瘦弱年轻的模样，壮汉立刻露出鄙夷的神色，粗鲁地挥手驱赶：“滚开！想偷钱换个地方去，不然打断你的腿！”

莱斯特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他的威胁。

壮汉见状，伸手就想抓住莱斯特的衣领，把他扔出去。

可他的手刚碰到披风，莱斯特忽然身形一侧，脚下使巧劲绊在他腿上。壮汉猝不及防，重心失衡，重重摔在满是泥泞的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溅起一片污泥。

“找死！”壮汉恼羞成怒，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就要发作。

可下一秒，他只感觉脖子一凉，一把锋利的匕首正卡在他的肩窝处，刀刃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他身体瞬间僵硬，缓缓抬头，自下往上望去，才看清这个被他轻视的少年的模样——苍白的皮肤，精致却冷漠的五官，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猩红的眼瞳，此刻正透着毫不掩饰的残酷与杀气，像一头饥饿的野兽，随时会撕碎眼前的猎物。

壮汉到了嘴边的谩骂声，当即咕噜一声咽了回去，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听到门口的动静，酒馆内几个一看就是打手的男人，当即站起身靠拢过来，手都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莱斯特丝毫没有理会那些打手，只是用匕首抵着壮汉的肩窝，眼神冰冷地扫过所有人，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我要见你们的老板。”

吧台后面，一个满脸胡茬、身材粗壮的男人放下手中的酒杯，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语气粗野：

“我就是这里的老板。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莱斯特像是没听到他的侮辱，收回匕首站起身，拍了拍披风上的灰尘：

“我听说你们这里能接活。”

老板巴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屑，随意指了指隔壁街的方向：“隔壁街有个皮匠佬，欠了我二十个硬币一直不还。你去，把他的一根手指带回来，我就承认你有资格在这里谈生意。”

这是试探，也是羞辱，他根本没把这个瘦弱的少年放在眼里，只当他是想混口饭吃的亡命之徒。

可莱斯特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酒吧里的其他人见状，纷纷哄笑起来，觉得这个少年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不知道皮匠佬的厉害——那皮匠佬虽然瘦小，却常年跟皮革打交道，手上力气极大，而且性格暴躁，手里总拿着一把锋利的割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