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妤强忍着手腕的痛苦，她抬起另一只手，扯住假龙王头顶那一片丝线不断施力。

因果纹丝未动。

“用鬼魅伎俩，对付几只小妖，就自认法力高强？

笑话！吾修炼千年，距仙途只差一步之遥！岂是尔等用些诡计便能构陷？”

贺明妤从未觉得手下因果线如此灼人，丝线仿佛有了实体，烫地她掌心冒出滚滚白烟，烫地贺明妤张口，一口鲜血喷出。

假龙王耐心耗尽，他抬起另一只手，作势要抓爆贺明妤的脑袋，他心知任何妖法对贺明妤都不起作用，因而决定用最原始血腥的方式送她离去。

头顶一片阴影落下，贺明妤宛若未觉，她执着的望着假龙王头顶，最终释然一笑。

因果线，断了。

就见贺明妤手下，有两根淡金色丝线受不住贺明妤的侵蚀，飞灰湮灭。

因果断，业力现。

假龙王同样感受到了，他面色冷凝，气地胸膛剧烈起伏，他手下狠狠一甩，将这碍眼的女人扔至一旁，紧接着飞速催动体内血珠，去抵御那不断反扑的业力果报。

假龙王却没瞧见，看见他催动血珠，贺明妤无声勾起唇角，笑得狡黠。

在她眼皮子底下，亲眼瞧见假龙王面色愈发难看，他不断催动血珠，丹田内那颗填补他妖丹空缺的珠子半晌都没动静。

隔得老远，贺明妤声音散仅风中，又精准传进假龙王耳中：

“天下因果万千，你当妖千年，最是知晓何种因果不能沾染吧？”

“夺人性命、蓄意谋害，乃恶因恶果中业力最深的一种，你自认聪颖，对此忌讳莫深，又执着幼童纯净血肉填补空缺。让我猜猜，您是如何规避因果报应的？”

“炼化成珠子，需要时催动，不用时当其如死物，置于河床深处，靠自然之气洗去因果，我说的对否？”

贺明妤面前忽明忽灭，周身狂风骤止，雨滴消散，头顶阴云间，透出橙黄色的夕阳，河水奔腾停息，仿佛一切都结束了。

她盯着假龙王，眸色深沉，没有片刻放松警惕。

假龙王面色愈发扭曲，被贺明妤掐断的因果反扑，假龙王只觉身体变成破洞的风箱，他参悟千年的修为不升反降，一点点流逝。

这滋味，比他跃龙门失败后坠入小河村，修为散尽时还要煎熬。

“你跟血珠间的因果已经被我掐断了，那法宝不再属于你，不是想欺天，不受恶果制裁吗？

现在，你的目的达成了，不该开心吗？你这害人的妖精！”

他害怕因果，炼制血珠，而非直接害人、吸食血肉容于己身。

却没想过血珠是外物，即便他用密法将血珠制成法器，受己驱使。可天下法门咒术，落在贺明妤眼中，因果尽显，轻轻掐断，前尘往事终成过往。

同一时间，贺明妤并没忘了抹去因果，她攥紧腕间新生的丝线，不断靠煞气施展诅咒，另一侧，妄澜也从水底爬上来，不知为何，他身上衣衫破碎，腹间腰间道道血痕。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妄澜小跑几步，扶起贺明妤，他眉眼阴郁，眼眸黑沉地凝望着假龙王，眼见这二人再度齐聚，假龙王怒喝一声，头顶落下的雨珠要化成尖刀般，冲着二人撕咬而去。

贺明妤却只是淡淡抬起手，将他布下的妖法掐断。她二人继续逼近，分明只是两个普通人，却将假龙王逼上绝路，犹如笼中困兽，彻底撕碎那副谪仙之资的假面，他胸膛藏着无尽怒火，在对上贺明妤那双淡漠的双眸，统统散了个干净。

他狰狞的面色恢复几分冷静，闭眼内观丹田。

血珠失去掌控，假龙王强压下怒火，已无心再战。

他来时信心满满，但遇上这二人，他满身能耐无处施展，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反手被棉花里藏的绣花针刺伤。

“尔等宵小，也想替天行道？吾乃金鲤化蛟，遁地千里，一念通达，吾想走，尔等何人敢拦？”

骤然间，两极反转。

刚刚还不可一世，占尽上风的假龙王顷刻变成掉进二人陷阱的猎物。假龙王低估了贺明妤能耐，但他说对了一言，只要他不下杀心，对贺明妤出手，那点微不足道的因果之力，压根没办法叫他永无翻身之日。

假龙王身形变换，由实转虚，眼见他再度逃跑，妄澜神色一凛，心绪难平，贺明妤离得太远，心脏也跟着狠狠揪起。

却在二人注视下，一道黑影窜出，牢牢挂在假龙王身上，还不等二人看清，假龙王怒从心起，周身妖气冲着四面八方迸去，那道黑影瞬间倒飞出数米远。

待贺明妤定睛一瞧，她面色尽失，不禁大喝一声：“郭虎！”

她双腿颤抖着，手脚并用来到那道黑影身边，那瘦小的身躯软趴趴瘫倒在地，双手双脚别在身后，身下大片血渍蔓延开，贺明妤抖着双手，将郭虎翻转过来。

郭虎一双眼眨也不眨，他盯着贺明妤：“贺…姐姐、我都…听到了。

这样做、有…有帮到你吗？”

“你怎么这么傻？原本你能活下去的，郭虎……，谢谢你，有，你有帮到我们……”

话没说完，郭虎艰难扯起唇角，在贺明妤怀中断了气。

贺明妤抖着手，合上他双眸，她偏过头，看向面色愈发惊恐的假龙王。

“你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