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污浊，将一切都潜藏在未知当中。

贺明妤离近了，才看清水面下约两丈远的深处，郭虎双腿被一双青紫色、干枯细长的双手拖着，将他带往更深处，企图将他溺毙。

妄澜在上面拼命抓紧郭虎后领，另一只手去抓底下那奇异生物，只可惜，那东西分外灵活，妄澜几次扑空，反而因在水下潜得太久，动作愈发迟缓笨拙。

妄澜面色愈发难看，脖颈处青筋寸寸暴起。

底下郭虎更是双眼翻白，嘴巴大张着，空气飞速从他口中脱离，变成气泡向上翻涌。

来不及多想，贺明妤飞速潜上水面，大吸口气，又赶紧下潜，一路来到郭虎脚下，帮助妄澜死命掐住那妖物双手，看清它样貌，贺明妤肝胆俱颤，差点把自己肺腔里的空气全部挤干净。

是水猴子。

他当真像妄澜描述的那般，奇丑无比。

贺明妤抓紧水猴子双手，凭她的力气，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妄澜见她来，提着气再度出手，生生掐断了水猴子胳膊。

耳边一声惨叫响起，水猴子大张着嘴巴，作势冲着郭虎咬去，贺明妤眼疾手快，掐住他头顶丝线，一把扯断。

此招数阴损，多次验证下来，对贺明妤果报惩罚最大。

因而她不愿这般，眼下倒是顾不上那些。

解决水猴子，二人敏锐将视线投向四周，那浑浊翻涌的河水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对他们虎视眈眈。

二人一刻不敢耽搁，赶紧上浮，妄澜松开手，郭虎体重轻，比她二人更先一步涌上水面。

直到河岸中一男一女齐刷刷涌现，大口呼吸空气，妄澜望向贺明妤，张张口，就听见她说：“带上郭虎，到岸上去！水下碰上假龙王就糟了！”

岂料，三人刚踏上岸，身后河水像一锅煮开的沸水，飞速翻涌。

头顶乌云凝聚，远处花船画舫乐声停止，紧接着响起一片哀嚎祷愿。

要下雨了。

贺明妤面色凝重望向天空，一旁妄澜正按压郭虎胸膛，助他排空水液。

“轰隆！”

“轰隆隆！”

两道闪电伴随着炸响刺破云层，此方天地瞬间亮成白昼，又转眼平息下去，只剩下那团正在酝酿下一轮闷雷的阴云。

贺明妤眼神落在四周，试图寻出假龙王的身影，直到狂风骤起，吹动沙砾割面。

“贺明妤，血珠没了。”

妄澜站直身体，他把血珠藏在郭虎身上，如今空空如也，他语气平缓，平静诉说这一事实。

二人并肩而立，虽然浑身湿透，但不显狼狈。

“你能看见他吗。”

贺明妤轻声问道，她声音散在风里，耳边树影沙沙作响，哀风怒号，远处熙熙攘攘、四处奔走的人群不约而同将双手遮在头顶。

下雨了。

很快，雨幕降临，头顶阴云持续扩大，等二人视线全部被阴云笼罩，周围暗下来，二人只觉如芒在背，无尽杀机将他二人笼罩，想要离开，已经晚了。

“轰隆！”

“轰隆轰隆！”

接连不断的雷声响起，头顶那片阴云被点亮，二人清晰地瞧出里面有一道细长地影子翻涌着，像真正的神龙那般，威风凛凛。

落在妄澜眼中，却是妖气四溢，没有半分神性。

很快，面前河面出现龙吸水，数道水柱旋转着冲向云端，二人只能干看着，看他制造出更大的暴雨，将整个扬州城与金陵笼罩，制造一场供百年后世人哀悼的天灾。

贺明妤攥紧拳，指甲深入血肉，血丝冒出也毫不在意，一旁妄澜悄无声息将手指伸入她掌心，强行将她手指分开。

她全部注意都在头顶，并未在意妄澜僭越。

“吾修千年，几个不知死活的娃娃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实在放肆！”

这道声音响起，二人神魂俱震，她们四处寻找，最终将目光落在水面之上。

四道水龙卷中，一道颀长身影矗立在那，那双闪烁金眸精准无误落入二人眼中，带着妖异地压迫与神秘，与之对视之人无不心生恐惧。

他衣袂翻飞，河水在他脚下翻涌，在他的主场，河水仿佛拥有了生命，任他调任，随时准备成为他二人的埋骨地。

贺明妤攥紧妄澜手指，她轻轻咽了口口水，偏头看向妄澜：

“我们，能行吗？”

妄澜掀起眼皮，无奈一笑，他眉梢微抬，低垂下头，与贺明妤只剩下几息距离：“现在说，是不是太晚了？贺小姐，没信心就收拾收拾，咱俩一起殉葬得了。”

听他言，贺明妤心中那丝紧张烟消云散，她眉头舒展，会心一笑。

“好，最坏的结果不过如此，没什么好怕的。”

她二人站在一道，没有分毫退缩。

他们就是彼此的依靠，是对方最坚实的后盾。

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