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虎一向怕他,见自己这招只对贺明妤起作用,他吸了吸鼻子,“没人告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家就是小河村的,你们为何遇袭,我也不知。”
郭虎说话并未掺假,他下唇颤抖着,瞧着分外真诚,闻言,贺明妤勾唇。
“郭虎,我还没说我们遇袭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昨夜二人回来,连汪叔都未知会,汪府上下,恐怕只有马厩的马夫知晓,主子出门丢了马车。
郭虎怎么知道他们遇袭?
闻言,妄澜面前的稚童身体猛然一怔,他手指搅在一起,再张口,说话都染上哭腔,带着说不出的心虚:“我、我昨天看见了,你们回来的时候那么狼狈,我一猜就猜到了。”
妄澜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是吗?可昨夜下人通传,说你和小秋早早睡下,你是从哪里看到的?”
一番回怼,让郭虎哑口无言。
他是个稚童,对于城府极深的大人来说,他那些小聪明自然上不得台面。
贺明妤慢条斯理起身,走到妄澜身侧:“妄澜,不必如此,把他放下来吧,只是一个小孩而已,我相信他不会存心害人的,你让他慢慢说。”
她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可算将郭虎震慑住。
还不等妄澜将人放下,郭虎就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吐干净。
“我不是故意要害你们,客船上见的第一面,我知道你们救了我,当时我被附身整天浑浑噩噩,去扬州乞食并非我本意,后来下了船我没地方去,在庙里撞见你们是我故意的。
我知道贺姐姐心善,我知道你们不会见死不救,跟你们回来,我只是想、想在你们家里偷点东西,偷完就走,谁知道被那个老头撞见了,我娘以为我遇到危险,这才附了我的身。”
贺明妤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张口:“你还是没说,你是怎么看见我们遇袭的。”
郭虎张张口,欲言又止。
等妄澜眉头一拧,他当即说道:“我的确没瞧见,是狸奴告诉我爹的,我爹再转述给我的,自从被附身后,我就能看见能听见,这是我最后的秘密了。”
贺明妤垂眸,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手腕。
郭虎这番话,她自然相信。
关于这件事,说不上是有意还是无心。
毕竟世事无常,有些看似巧合发生的事,很可能是蓄意而为之,某些看起来必然发生的事,也可能是无数个偶然堆积促成。
想来郭虎暗地里藏身龙王庙那段日子里,精怪们有意无意灌输给他一些想法认知,一个小孩子,自然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说来说去,贺明妤到底没怪罪郭虎,她蹲下身子,也没计较郭虎偷东西的事,她只说:“你能在这里住多久,取决于我们之间的缘分有多深刻,切莫让你脑袋里那些坏心思造就恶果,破坏你我之间的缘分。”
郭虎是个坏孩子吗?
贺明妤没办法从单一的角度批判。
就像她之前认定妄澜是个坏人,可这个坏人,却舍身相救她多次,比之母亲妹妹抛弃她的那个夜晚,妄澜没有一次放弃她,也没有嫌她是累赘。
她如何再高高在上的指责郭虎?
腕间的丝线没散,她们之间亦有未来,日后当如何,不是当下她们该考虑的。
郭虎听见贺明妤的话,神色怔忪:“你不怪我吗?你救了个祸害回来。”
贺明妤抬手拂过他头顶:“你是好是坏,我不在乎,我行善,是为了我自己心安,你不必挂怀。
至于你,既然已经知晓自己所行是错,那到底是想做个好人坏人,皆取决于你自身。”
贺明妤从不认为自己有多善良,就像她与鬼王打下赌约,万一她计划不成,没法靠收妖捉鬼夺气运,届时到了没法不害人的地步,贺明妤会去做伤天害理的事吗?
一定会的。
人不被逼到绝境,永远不知自己性格底色。
正如她对恶人恶妖从不手下留情,已经踏出那一步,贺明妤才发现,其实并没那么难。
郭虎被送回房,转头,妄澜气定神闲坐在太师椅上品茶。
刚刚那一番话他听在心里,察觉贺明妤视线,他挑眉:“所以,你还不觉得你害我一事是错吗?”
他说的,是刚刚贺明妤并未计较郭虎偷东西的事。
郭虎是个坏孩子,这点毋庸置疑,贺明妤却不似对待妄澜那般,轻飘飘的揭过。
“妄澜,我以为你人生行至高位,已经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了,别再问我了,我的答案永远是一样的。”
贺明妤对妄澜近乎苛刻,她知妄澜家教良好,性格其实并非外表那般恶劣,他该有更好的人生,该过上堂堂正正的生活。
可他偏偏,选择了另一种态度。
人走后,徒留妄澜坐在原地,捏碎了杯盏,茶水混合着血渍下流,打湿袖口也毫不在意。
另一侧,穿越竹林,贺明妤手刚搭在房门上,下一瞬,她身体猛然拱起,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噗嗤”一声,鲜血喷在房门上,炸起一朵朵血花。
属于贺明妤的报应,降临了。